王元卿被譚晉玄拉著小跑到淨慈寺山門口,就見眾人聚在一起對著下方議論不休。
定睛一瞧,十丈長的白蛇沒見到,只有一道接著一道的水浪從西湖向岸邊撲來。
王元卿心中一緊,難道錢塘註定躲不過這一劫?
他娘和其他王氏族人雖然被送到城外的莊子上避難了,可這城裡還有無數捨不得家業的百姓。
李隨風呢?他現在又在哪?
水浪後頭突然飛出一個渾身染血的白衣婦人,正是白娘子。
在她身後,有一尾約摸一丈長的青魚在湖水中來回擺尾,撲向岸邊的水浪正是由它掀起的。
“白蛇,現在大錯還未鑄成,你若是能及時醒悟,還有挽回的餘地。”
白娘子充耳不聞,她轉頭看向躲在一旁的許宣,嘴角才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官人勿怕,待我宰了這個礙事的禿驢,我們夫妻就可團聚了,到時候,我們還像以前那般恩愛……”
“嗚嗚!”
許宣咬唇不敢說話,他見白娘子這般凶神惡煞的模樣,哪還有往日一絲溫柔賢淑的影子,簡直像個女羅剎一樣,心中再無一絲對美色的留戀,只想叫法海快些收了這妖孽,好叫他回歸平靜的生活才好。
白娘子被情愛蒙了心,只當許宣是被法海抓來的,一心要將他救走,完全不顧身上的舊傷,提起雙劍就要上前和法海纏鬥。
這和尚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煞神,出手狠辣無情,在對付黑蛟的時候,還能抽出手來冷不丁刺她一劍。
她心中莫名有預感,那條兇名在外的蛟龍很可能不是道人的對手。只希望蛟龍可以拖久一些,讓她有時間把許宣帶走。
她本就是蛇,蛇這種生物,臨死前尚且會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將對手纏死。如今她發了狠,不要命地攻向法海,一時間對方竟真被她剋制住。
上頭的人看得心急,生怕法海不敵白娘子。
王元卿正看得目不轉睛,突然感覺身後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轉頭看去,卻見是桑曉站在他身後。
他失望地白了他一眼,虧他還以為是李隨風來了。
“你這是甚麼表情,難道我不是你的好朋友嗎?”桑曉疑惑地看著他。
“沒甚麼,只是我以為是李隨風呢,現在這種情況你又沒甚麼用,我才懶得看你。”
桑曉眼珠子提溜轉了一圈,做恍然大悟狀:“哦!你是說那個道人是吧,我剛才還看到他在後方,你不信的話隨我去瞧瞧。”
王元卿急道:“他在後頭做甚麼?”
桑曉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你跟我來就是了,我看他情況好像有些不大好。”
嗯?王元卿心說不會是受傷了吧,於是忙催促桑曉給他帶路。
“好好好,我這就帶你去見他!”
桑曉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壞笑,又立刻壓住,王元卿心中焦慮不安,竟毫無察覺。
不一會,李隨風提著一叢枝丫嶙峋的東西從天而降,落到寺門口。
他毫不在意眾人驚奇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竟然沒看到王元卿的身影。
王繼長笑呵呵湊了上去:“李真人,您是在找人嗎?”
李隨風放下手中還在滴血的蛟龍角,疑惑問道:“王元卿怎的不在此處?”
“元卿啊,”王繼長轉身朝剛才王元卿站著的地方一瞧,見人不在,也是一頭霧水,“這剛才還在後頭站著的,怎麼一眨眼人就不見?”
李隨風大踏步走向王繼長手指的地方,眾人見他剛才從天而降,定然不是凡人,紛紛避讓。
李隨風剛走近就聞到一股子熟悉的妖氣,他之前斬殺過四隻五通神,只聽他們臨死前說自己是甚麼金龍大王的手下,聯想到剛才被他砍下一隻角的蛟龍,金龍大王就是它?
心中懊悔自己沒有斬草除根,留下了隱患,如今讓王元卿被抓了去。李隨風緊鎖眉心,順著五通神的氣息尋去,可惜走到一半就沒了蹤跡。
他突然感覺大腦一片混亂,心慌意亂之下連自己曾經交給他保命的紙人都忘了,在原地停頓了片刻後,一閃身重新出現到了山門。
王繼長見他剛離開一會,就重新出現,正要問他有沒有找到自己兒子,卻見他猛地抬起頭,雙眼猩紅,往常淡然的臉上全是殺意,下意識把話吞回了肚子裡。
這李真人怎麼一副走火入魔的樣子,他……他不會要開始大開殺戒了吧?
李隨風沒有在意王繼長後退的步伐,只低聲說了一句一定會把他找回來,就從袖中抽出長劍,飛身下去直直斬向白娘子。
白娘子忙收回刺向法海的右臂,閃身後退險險避開這一擊。
見李隨風出現,她便猜到那愛逞兇鬥狠,自稱金龍大王的黑蛟已經敗了,至於死沒死,她已無暇顧及了。
她雙手脫力,一雙寶劍“哐當”掉落在地。
李隨風站在白娘子面前,面無表情盯著她:“你們把王元卿抓到哪裡去了,把他還給我!”
“哈哈哈哈!”
白娘子此時早已失去了理智,她面對此刻的李隨風,並不感覺害怕,反而掩嘴哈哈大笑,開始不遺餘力地譏笑他。
“你快找面鏡子照照吧!瞧你現在這樣子,那姓王的書生是你甚麼人呀?讓你一副要發狂的模樣哈哈哈哈……”
白娘子笑得花枝亂顫,那天晚上她逃走前,漫天湖水澆下,所有人都在下意識抱頭躲避,只有這道人毫不防備,沒有猶豫一秒,直接閃身擋到那相貌風流多情的書生面前。
“你們這些出家人,嘴上說甚麼六根清淨,斬斷俗緣,說起來好聽,還不是要動凡心!”
白娘子抬袖擦乾眼角笑出的淚水,一轉身便幻化出原型,岸邊頓時出現一條十丈長的巨蟒,巨蟒仰起頭,張開血盆大口向李隨風衝去。
這下站在高處看熱鬧的人站不住了,紛紛轉身朝寺內逃去,還真有這麼大的蛇啊,開眼界了開眼界了!!
李隨風一劍斬向白娘子,她卻不躲避,而是猛地合攏嘴,將長劍咬在口中。
李隨風轉動手腕,劍刃瞬間將白蛇的舌頭攪爛,頓時一股血水從唇角冒出來,順著臉頰流向雪白的蛇身。
白蛇如今兇性大發,彷彿感受不到疼痛,她死死咬住李隨風的長劍不鬆口,開始在地上翻滾起來,想要將李隨風纏住。
巨蟒翻滾間身上的鮮血四處飛濺,許宣整個人癱軟在地,幾滴血飛濺到他臉上,他也沒有擦拭,人呆呆傻傻好似丟了魂。
只聽他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語:“……妖怪……她不是我娘子……這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