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卿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到了淨慈寺山腳下。
“李隨風,好大的……”
王元卿興奮地向李隨風招手,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擁了個滿懷。
“一頭野豬啊。”
王元卿下巴磕在對方肩膀上,神情慌亂,整個人都有些無措。
李隨風一言不發,張開雙臂將人死死扣在懷裡,彷彿下一刻他會長翅膀飛走一樣。
“你幹嘛”要這樣抱著我?
王元卿聽著對方一聲接著一聲地在他耳邊粗喘,莫名一陣心慌意亂,耳根連帶著半邊臉頰都開始滾燙起來。
老老實實讓對方抱了一會,王元卿就忍不住掙扎起來,這人手勁也太大了,像鐵箍一樣勒得他快喘不過氣了。
李隨風發現他的動作,緩緩將他鬆開,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瞧。
王元卿下意識摸了摸臉,除了有些燙手外,也沒開花吧。
他莫名感覺緊張又無措,被李隨風給看得。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打破這種古怪的氣氛。
“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居然差點被一頭野豬給拐走了,幸好我反應快,它現在已經被打成豬肉碎片了哈哈。”
王元卿尬笑兩聲,然後氣氛就變得更加古怪了……
李隨風見他眼神閃躲,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心中空落落的感覺慢慢消退,又開始漸漸變得充實,不再讓人感到無盡的驚慌恐懼。
他將視線從王元卿微紅的臉上移開,語氣還是如往常一樣欠揍:“嗯,能被頭野豬騙走,真有你的啊。”
王元卿不滿地哼哼了兩聲,撇嘴道:“那可不是普通的野豬。”
眼看他就要圍繞那頭野豬的不普通之處展開討論,李隨風馬上打斷他,等事情處理完了再回去聽他念叨。
他轉身朝著白蛇的方向走了兩步,又頓住,回頭看向王元卿。
“幹嘛?”
只見李隨風一揮袖,王元卿就見他那黑漆漆的袖口不斷放大,直到將他整個罩住。
李隨風放下手臂,滿意地點頭,這傢伙真是一刻沒看住就有危險,還是揣在身上才能讓人放心。
王元卿努力爬到袖口處,氣鼓鼓地看著他:“幹甚麼又把我變小?”
“免得一個沒看住,某人又被野豬騙走了。”
說完不等王元卿反駁,李隨風抖動手腕,王元卿就重新掉回袖裡。
如今沒有了軟肋,李隨風不必再畏首畏尾,他走到白蛇面前,撿起剛才脫手的長劍,就要給她來個透心涼。
“且慢!”
李隨風手勢一頓,隨即劍尖毫不留情刺入白蛇七寸。
在白蛇的哀嚎聲中,李隨風手腕一挑,一顆潔白的珠子就從白蛇七寸飛出,落到他攤開的手心。
白蛇嘶吼著在地上不斷翻滾,內丹被人強行刨出,不亞於承受挖心之痛。
王元卿盤膝坐在李隨風的袖中,聽得膽戰心驚。
“還請李真人手下留情!”
王元卿莫名感覺耳熟,仔細回想一番,這不是常老伯嗎?
李隨風轉身看向來人,正是二郎神麾下,刀砧星君。
聯想到他的本體,李隨風不耐煩地皺眉看著他,冷聲道:“她做惡的時候你不出來阻止,要受罰了反倒跑出來求情?”
常昊苦笑道:“她是我族中最有天賦的後輩,千年來一直老實在山中修行,豈知她會偷跑出來,還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只是還請看在她大錯還未鑄成的份上,饒她一條性命,我必定會將她帶回去嚴加管教。”
白蛇失了內丹,身形不斷縮小,從原本的十丈長變為了三丈。
“老祖不必為我求情,素貞自知犯下大錯,願自行承擔後果。是我辜負了您的教導,若有來世,素貞再報答您的拳拳愛護之情。”
白蛇的一對蛇瞳中滾落下一串淚珠,她艱難地扭頭,看向癱軟在地的許宣,輕聲喚他:“官人……”
“痴兒痴兒!”常昊疼惜地看著垂死掙扎的白蛇,“我千叮嚀萬囑咐過你,不要離開修道之地,你偏是不聽,如今深陷情劫不可自拔,千年修行即將毀於一旦,何苦來哉?”
李隨風握著白蛇的內丹,見常昊祈求的看著他,冷笑一聲過後,下一秒毫不猶豫捏緊拳頭,白蛇內丹立刻化為粉塵從他指縫間飄散出去。
他一揚手,剩下的粉塵瞬間隨風飄揚,消失在天地間。
“欲以水淹一城百姓,死千百次都不足惜,誰也救不了她。”
“我是犯下大錯,可這裡最沒有資格指責我的就是你!”
白蛇恨恨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你也會落到和我一樣的下場。”
“是嗎?”李隨風冷眼瞧她,“可惜你是沒機會見到了。”
白蛇不語,重新看向許宣,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變成人身,向他伸手。
“官人……”
常昊心痛難忍,沒了內丹,即使僥倖活下來,靈智也會漸漸消退,變成一條普通的爬蟲。
況且她執迷不悟,這場情劫,她渡不過去了。
常昊表情漸漸變得麻木,何必再留下來眼睜睜看著她自尋死路,他抬腳轉身離開,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許宣見白娘子血淋淋向他爬過來,被嚇得尖叫聲起來。
甚麼美嬌娘,甚麼花前月下,通通被他拋之腦後,他驚恐地從身後掏出一個東西,狠狠向著白娘子擲去。
紫金缽在空中翻滾兩圈,就如同被吸引一般飛向白娘子頭頂,一陣金光從缽中射出,將白娘子罩住。
白娘子仰頭看著許宣的雙眼,從裡面看到了恐懼害怕,還有厭惡,唯獨沒有一絲情意。
原來,一切都是強求,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明明剛開始是那麼美好,一見鍾情,互許終身,婚後也是甜蜜美滿,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他聽人說自己是妖,便要拿著符紙試探自己嗎?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就總是帶著懷疑和害怕了。
凡人的心變得可真快吶。
白娘子垂下頭,閉上眼睛,心想原來這就是情劫,當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