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人來稟報說酒菜已經上齊,王元卿就殷勤拉著李隨風入座。
“你快試試我們家廚子的手藝,他原先是酒樓的大師傅,做浙菜很有名氣的,後頭被我們家花重金挖了過來。”
王元卿自己不吃,先拿著公筷起身給李隨風夾菜。
“這道杭州燜雞你嚐嚐,雞肉細嫩多汁,還有這道西湖蓴菜湯,出了錢塘可沒有這麼鮮嫩的蓴菜,還有這道清蒸鱸魚……”
李隨風一把拉住王元卿,讓他老老實實坐回凳子上。
“你不是餓了嗎,怎麼還這麼多話?”
“我這不是想著給你介紹一下我們杭州的特色嗎。”王元卿笑了笑,這才放下公筷,拿起自己的筷子吃了起來。
用過飯後,王元卿又問李隨風吃得怎麼樣。
“還行。”
“嗯,你說還行那就是可以!”王元卿於是吩咐下人給廚子打賞。
“我說你一天是沒甚麼正經事做了嗎?”一個吃了飯後不去讀書習字,反而圍著他打轉。
“有啊,我每天吃吃喝喝,赴宴遊玩,這些都是事情,哦對了,我明天假期到了,還得去縣學讀書呢。”
一想到明天就要去讀書了,王元卿心情急轉直下,語氣低落下來。
“你是該多讀些書,早日考個功名。”李隨風認真看著王元卿,“做官的身上有官氣,一般的妖邪都不敢招惹,你這人吧運氣太差,就容易招惹鬼怪,考個功名傍身,再謀個一官半職就很不錯。”
“你既然年紀輕輕就能考取秀才,想必在讀書上是有天賦的,平日裡何不刻苦勤奮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虛度光陰。”
“秀才好考,全靠死記硬背就行,”王元卿愁眉苦臉道,“考舉人進士和考秀才根本不是一個難度的,我一看到八股文就頭疼。”
“不說了不說了,我們還是跳過這個讓人傷心的話題吧。”王元卿道,“你真的不考慮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嗎?”
“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李隨風道。隨後從懷裡拿出香囊,取出斷成兩截的小紙人。
王元卿趕緊湊上來:“聽王婉說,方小姐親眼看到這個紙人把自己的頭給擰下來了,你說這是為甚麼啊?”
李隨風斜睨了一眼一無所知的王元卿,冷笑一聲,居然還敢問為甚麼!
王元卿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他指了指自己:“難道是我的原因?”
“我將它交給你是為了保護你的,可不是要它去保護其他人。”李隨風又開始說起王元卿當初的保證,“某人當初嘴上對它說就算是把自己丟了,也絕不會丟下它。”
王元卿大驚失色,結結巴巴道:“你……你是說,我當初說的話它都能聽到,它都能聽懂?”
能聽懂人話,能思考,那就不是普通的物件了,那他豈不是犯了遺棄罪?!
李隨風不語,只是冷眼看著他。
“我知道了,以後我再也不會把它交給其他人,你看它還能修復嗎?”王元卿祈求道。
“不能修復又怎樣?它如今只是一張廢紙片罷了。”
“嗯……不能修復的話,我以後也每時每刻把它帶在身上當做平安符,它當初在王蘭家救過我,即使以後不起作用了,我也不能把它丟棄。”
這還算人話,李隨風勉強滿意了些。
他走到桌案邊,將小紙人的身體和頭部拼接在一起,隨後咬破右手食指,將還冒著血珠的食指往小紙人脖子斷裂處抹去。
王元卿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看著,不敢吱聲打擾他。
薄薄的紙片在接觸到鮮血後迅速將其吸收,只留下一抹紅痕,正是這抹紅痕,使得這個小紙人看起來竟然多了一絲莫名的詭異。
“它活過來了!”
李隨風的食指剛離開小紙人的脖子,王元卿就看到小紙人的四肢開始抽搐。
小紙人的身體漸漸從桌面上飄起來,飛到半空中,李隨風伸出左手捏住它半邊身子,小紙人卻突然在主人手裡劇烈掙扎起來。
李隨風沒料到它會如此反常,左手一鬆,小紙人瞬間脫離了他的掌控。
王元卿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呆愣站在一旁看著,等到它發現那個小紙人掙脫開李隨風的束縛,立即向著他撲過來時,完全沒有反應時間。
小紙人的速度很快,眨眼間就要撲上王元卿沒有遮擋的修長脖頸,但是在最後時刻,還是被李隨風一把抓住了。
這一次李隨風手上使了勁兒,不管小紙人再如何掙扎,都撼動不了分毫。
李隨風疑惑地看著在他手中不斷甩著四肢掙扎的小紙人,實在是看不出它哪裡出了問題。
“這個紙人大概是壞掉了,我重新幫你做一個吧。”它剛才居然想去咬王元卿的脖子,真是莫名其妙。
說完就要伸手重新將小紙人扯斷,王元卿趕緊出聲阻止。
“別別別!”
一把拉住李隨風的手臂,王元卿看著莫名可憐的小紙人,心裡生出不忍。
“它剛才可能只是剛復活,腦子還比較混亂,直接銷燬它也太武斷了吧。”
“可我看它已經不是腦子混亂,而是腦子壞掉了。”李隨風不為所動。
這個紙人之所以能聽懂人話,且對邪祟具有超強的威懾力,究其根本,是因為他使用秘術,分割了自己的一小部分元神,將其注入了紙人體內,可以說,這個紙人就是他的分身,是他的一部分。
從他第一次偷偷使用秘術製造了這個紙人起,它就老實聽話得如同一個牽絲木偶,對他令行禁止,絕沒有出現過今天的意外情況。
看來這個分割自身元神的秘術也有問題,只是當時沒有發現而已。
小紙人在李隨風手中漸漸不再掙扎,因為李隨風一直在握緊手掌。
王元卿死死抱著李隨風的胳膊,急得額頭冒汗,這可不是隨便撕爛一張廢紙的問題。
這個小紙人是能聽懂人話的,有可能還會思考,更有可能它還有自己的意識,雖然作為紙人不符合有機生命體的標準,那也不能隨便殺吧!
李隨風對上王元卿哀求的眼神,僵持了一會兒後,還是鬆開了手掌。
小紙人如同一張普通的紙片,飄落到地面,王元卿見狀,趕緊鬆開李隨風,蹲下身將它撿起來捧在掌心。
“唉,被你捏得身上全是褶皺。”
王元卿心疼地看著手中的小紙人,試圖將它扯平整一些,感應到王元卿的氣息,小紙人動了動手臂,慢慢抱住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