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
廖斌緩緩抬頭、眉頭微蹙,
面上卻仍作猶豫之色、似有千般顧慮,
“這......會不會太過叨擾?!”
“若二位自作主張而被宗門責罰、在下恐會於心不安!”
而丁雨嫣聞言,
立刻斬釘截鐵的打斷,
“救命之恩萬金難酬、豈敢言叨擾!”
她目光灼灼如星,
聲音清越、語氣甚是堅定,
“區區一處暫居之所、何足掛齒?!”
“前輩無需多慮......掌門師尊常言知恩圖報、斷不會有拒恩人於門外之理,”
“若前輩再推辭、反令我等愧疚難安!”
就在這時,
那黃忠明也重重點頭、附和說道,
“丁師妹所言非虛、還請前輩相信我二人!”
“雲夢澤雖非洞天福地、卻尤為講究道義,更勝在清淨安全......”
“我黃忠明願以道心起誓、桃源宗絕不會怠慢半分!”
廖斌沉默片刻,
目光緩緩掃過二人殷切而真誠的臉龐,
只見他們的眼神裡有感激、有期待,也有少年人特有的......未經磨礪的赤誠!
他心中不禁微嘆、突然對這份“天真”有些於心不忍......
終於,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苦笑。
輕嘆一聲,
語氣似被誠意所感、又似無奈妥協,
“二位如此盛情......在下若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了。”
他頓了頓,
目光望向遠方沉沉暮色、聲音低沉卻清晰,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叨擾了。”
“接下來、便有勞二位帶路了!”
話音落下,
林間風起、捲起幾片枯葉,
打著旋兒飛向西南方向、那正是雲夢澤所在。
只見,
三人身影漸行漸遠、背影融入蒼茫夜色,
一場各懷心思的同行、就此啟程......
表面是恩義相報、內裡卻是智謀交鋒;
一方欲引君入甕、而一方則將計就計。
而真正的風暴,
或許正悄然醞釀於那片煙波浩渺的雲夢深處!
......
三千里路程說遠不遠、卻也不算近,
若高階修士以全速飛行、不過半日可至。
但顧及傷勢,
丁雨嫣與黃忠明便選擇駕馭宗門制式飛舟、一形如桃葉的青灰扁舟。
飛行時靈光內斂、無聲無息融入高空雲氣之中,
速度不徐不疾、穩如浮雲又避張揚......
而趁此趕路間隙,
廖斌盤坐舟尾閉目凝神、不動聲色的指尖輕彈,
一粒龍眼大小、通體瑩白卻隱有雷紋流轉的丹藥滑入喉中。
此乃他秘藏的“九轉回元丹”、專治神魂震盪與法力枯竭,
尋常修士得一粒便視若珍寶、他卻毫不吝惜!
隨著藥力化開,
如春泉入脈、原本因虛空撕裂而紊亂的經絡漸漸平復,
丹田內枯竭的靈海重新泛起波瀾、神魂深處那陣針扎般的刺痛亦緩緩消退......
待飛舟行至最後一段航程時,
他體內法力已恢復過半、神識亦能外放百丈而不覺滯澀,
雖未達巔峰、卻已足以應對突發之變!
這一路上,
所見景象依舊荒涼、山石裸露大地龜裂,
途中竟未見一座城鎮、一處村落,更無半點人煙煙火之氣......
如此的西荒邊陲地帶,
也難怪、遲遲未被真正納入那“洛西神宗”的核心輻射範圍!
不過,
相較於最初相遇時那片死寂焦土、如今視野中已能零星見到些許綠意,
低矮的灌木叢沿乾涸河床蔓延、幾株耐旱的鐵骨松紮根巖縫......
在夕陽的映照下,
遠處甚至隱約可見一道細若銀線的溪流泛著微光,
而水源與植被的出現、也意味著靈氣開始復甦——
雲夢澤、已然不遠!
......
在經過日餘時間的飛行後,
天色將暮、雲層漸低,前方霧靄瀰漫處、隱約現出一片水澤輪廓,
湖面如鏡、倒映晚霞,
氤氳紫氣自水面升騰、形成天然幻障......
飛舟開始緩緩下降,
舟身輕顫間靈紋收斂、穩穩懸停於湖岸百丈之外。
就在此時,
黃忠明起身拱手、神色恭敬卻不失爽朗,
“廖前輩——!雲夢澤距此已近、抱歉不能繼續同行了!”
“我需先回殘月谷向長老稟明今日之事、不可耽擱......”
“接下來便由丁師妹繼續引路、還望前輩莫怪我先行告退!”
廖斌聞言,
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黃小友職責在身、理應如此,”
“無需在意、小友自行其事便是了。”
黃忠明一笑、抱拳再禮,
隨即縱身躍下飛舟、同時祭出了一柄寒光凜冽的短刃,
化作一道銀虹直向西北方向疾馳而去、轉瞬沒入雲層......
丁雨嫣隨即輕掐法訣,
飛舟調轉方向、貼著湖面低空滑行片刻,
穿過一層薄如蟬翼的水幕禁制、眼前豁然開朗——
兩側林木成行,
雖非花期、卻枝幹虯勁......自有清幽之意,
湖心島上、一座古樸山門靜靜矗立!
只見,
那山門並不恢弘、甚至可稱簡陋,
僅有一座以青石壘砌的沖天式牌坊、高約三丈,
無雕無飾、唯門楣中央刻有三個古篆大字——
“桃源宗”!
整座山門,
無靈光沖天、甚至連個守山傀儡或迎客童子都沒有。
其後、也無殿宇建築連綿,
只有一條被踩得微微發亮的青石小徑通向林深處,
彷彿只是山野間一處可隨意參觀的尋常道觀。
......
丁雨嫣收起飛舟,
轉身對廖斌淺淺一笑、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廖前輩——!”
“此處便是雲夢澤、乃我桃源宗所在。”
她頓了頓,
眼中閃過一抹真誠,
“前輩、還請隨我來!”
“掌門師尊已在‘聽瀾閣’焚香備茶、靜候多時!”
廖斌點點頭、任其領路......
行進間、他發現,
這桃源宗不僅只是山門簡樸、所處區域的靈氣也算不得濃郁,
即便是比起廖斌所在的洛淵域、此地不過勉強達到“可修可煉”的中品靈壤之列。
然而,
在這份“簡陋”之下、卻藏著令人心驚的反差。
廖斌神識悄然外放,
雖未全力展開、卻已能感知到三重以上的複合禁制交織於虛空之中,
符文古奧、結構精密......
更察覺地下靈眼、與三十六道地脈節點隱隱呼應。
這宗門看似簡樸,
實則外鬆內緊、步步殺機——
僅是外圍、便有迴夢迷蹤陣層層疊疊,
七層疊影幻陣環環相扣、將真實路徑與幻象虛影交錯編織。
若非丁雨嫣手持宗門信物引路、尋常元嬰修士貿然闖入,
怕是連山門都找不到便已陷入幻境、永世徘徊於桃林之間......
然而,
讓廖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像這般等階的護宗大陣、僅日常運轉就需要消耗掉大量靈石,
它本該屬於一座擁有數萬弟子、坐擁上品靈脈、傳承千年的中大型宗門!
可現在,
卻偏偏用在了桃源宗這種佔地僅千餘里的小宗門之上,
這實在太過於奢侈、甚至......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困惑之際,
廖斌已不動聲色的掃視四周,
目光如針、細細捕捉每一處細節......
他注意到,
途中那片樹木的枝幹雖繁茂、樹皮卻異常光滑,
年輪淺淡、沒有一株植齡超過兩百年。
至於他腳下的青石,
雖經有風霜侵蝕的斑駁、卻不見苔痕深嵌或歲月薰染的痕跡,
就連牌坊基座上的接縫、也透著一股“新砌不久”的生硬感......
而這一切,
似乎都在無聲訴說著一個事實、此地並非桃源宗開宗立派之祖址!
廖斌心中已有推斷——
這桃源宗、極可能曾是某域赫赫有名的中型乃至大型宗門,
或許因捲入宗門大戰、遭仇家圍剿;
又或因靈脈枯竭、內亂分裂......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
他們在迫於無奈之下舉宗遷徙、不得不藏鋒斂銳,
最終選擇了這片西荒邊陲的僻靜之地、以“小宗”之名苟延殘喘。
而那些看似“浪費”的強大法陣,
恐怕並非新建、而是直接從舊址整體遷移而來。
哪怕靈氣供應不足,
也要維持著最基本的防禦框架、以防昔日仇敵循跡而至。
更耐人尋味的是,
方才、丁雨嫣提到“掌門師尊已在聽瀾閣焚香備茶”......
這哪是一個小宗門能有的候客之道?!
也唯有曾經執掌一方的大宗領袖、才會有這般“餘韻未散”的做派。
想到此處,
廖斌面上雖依舊平靜如水、但眼中卻掠過一絲深意,
已在心底悄然調整了對桃源宗的評估!
......
四周林影婆娑,
他隨丁雨嫣緩步前行、穿過一片看似尋常的坡地。
終於,
在跨過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無形壁障後、廖斌只覺周身一輕,
彷彿是穿過了一層水幕,
靈紋如漣漪般悄然盪開、又迅速隱沒,
耳畔風聲頓止、連天地靈氣都為之一變......
剎那間,
他眼前景象豁然煥新、彷彿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方才外界的荒蕪與沉寂被徹底隔絕於身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詩如畫、恍若仙境的桃源秘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