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簾的,
便是一望無際的桃花林、卻正值花期尾聲,
粉白相間的花瓣如雲似霧、綴滿了虯枝,
微風拂過、落英繽紛,漫天飛舞、宛如一場溫柔的雪。
空氣中瀰漫著清甜淡雅的花香,
混著溼潤泥土與草木的氣息、沁人心脾......
這哪裡還有一絲南荒邊陲該有荒涼模樣?!
與外界那些稀疏枯黃的灌木相比,
此處的桃樹高大繁茂、枝幹盤曲如龍,
樹齡雖未必古老、卻顯然經由精心培育與靈力滋養,
每一株都生機盎然、靈光內蘊。
更妙的是,
整片桃林並非隨意栽種、而是依“七星引靈陣”佈列,
七處主樹隱隱對應北斗之形、地下靈脈由此匯聚而形成了天然的聚靈場。
也因此、這裡的靈氣遠勝外界——
不僅濃郁了倍許、且格外的清純柔和,
毫無駁雜之感、明顯是經過多重淨化陣法層層過濾後的上品靈息!
只見,
蜿蜒的青石小道穿林而過、兩旁錯落分佈著十餘座小巧玲瓏的建築——
或為屋簷低垂的竹樓、臨水而築;
或為窗欞雕花的木閣、依坡而建;
不高不矮、不密不疏,
皆是以原木青瓦為主、不施彩繪,不飾金玉、卻處處透著匠心。
屋前常有藥圃、茶畦,
或一池睡蓮、或幾竿修竹......
另外,
潺潺流水自山澗引下,
繞過亭臺、穿過石橋。
那橋不過三尺寬、以整塊青玉雕成,橋下清溪見底、游魚細鱗清晰可辨。
長廊沿水而建,
朱漆已褪、露出木質本色,
廊柱上刻有淺淡詩句,字跡溫潤似經百年摩挲。
這裡的建築,
佈局規模雖算不上恢弘大氣、卻恰到好處,
既無宗門大派那種森嚴壓迫之感、又不失秩序與底蘊。
整體風格古樸典雅,
追求的不是威勢、而是道韻與自然的和諧共生!
身處其中,
廖斌心中微震、竟不由自主的放緩了呼吸,
連日奔波的疲憊、神魂深處殘留的躁動......竟在這片寧靜中悄然平復。
心境如湖面無波、思緒澄明如洗,
這不僅是絕佳避世之所、更是處養心之地!
只見,
他收回目光、視線微轉,
遠處一座飛簷翹角的小閣半隱於雲霧之中、靜謐而不孤寂!
一磚一瓦、皆含深意,
那簷下懸一木牌、上書“聽瀾”二字,
筆意蕭疏、意境悠遠......
丁雨嫣見他駐足凝望,
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輕聲道,
“前輩......覺得我們這桃源宗如何?!”
廖斌聞言,
轉頭淡淡一笑、未置可否道,
“此地、確乃人間清境。”
......
不多時,
廖斌隨丁雨嫣穿過桃林深處的迴廊、踏過一座橫跨清溪的白玉小橋,
終於來到那座半隱於雲靄之中的“聽瀾閣”。
閣樓不高、僅三層,
飛簷如翼、青瓦覆頂,四面皆是鏤空雕花木窗、此刻盡數敞開。
微風穿堂而過、捲起輕紗帷幔,
隱約可見內里人影端坐、氣息沉穩如淵。
然而,
就在廖斌踏上閣前石階的剎那、他腳步微不可察的一頓,
因他神識所感、閣內竟有八道元嬰波動!
他心頭微凜,
不是一兩位長老作陪、也不是掌門獨見,
而是桃源宗現有全部八位元嬰修士、盡數在場!
這等陣仗......
何至於全宗高層傾巢而出、這已然遠超尋常待客之禮。
更何況,
此地並非宗門議事正殿、而是一處遠離核心區域的偏居湖畔,
如此種種、顯然是經過刻意安排......
廖斌見狀,
面上卻波瀾不驚、很快便想通了其中關竅——
桃源宗雖表面感激、實則疑竇叢生,
對方此舉並非為示隆重、而是戒備至極!
畢竟,
他這位“恩人”的修為深淺難測、且來歷不明,
卻偏偏在關鍵時刻救下兩名核心弟子、時機太過巧合......
此人究竟是路過的散修高人?!
還是敵對勢力安插的棋子?!
亦或......另有所圖的獵手?!
——將試探地點選在外圍、做最後確認,
即便爆發衝突、也可避免波及宗門核心腹地。
——而八位元嬰齊聚、則能形成碾壓之勢,
既可將身份不明之人拒之門外、亦可在瞬間制敵......
念及至此,
廖斌心中冷笑,
“看來、這是打算先探明虛實......”
而就在這時,
丁雨嫣已快步上前、聲音清脆而帶著敬意,
“師尊——!”
只見、她徑直走到一位女子身側站定——
那女子約莫三十許人模樣,
雲鬢高挽、眉目如畫,
一襲月白長裙綴以淡青藤紋、氣質清冷中透著雍容。
她並未佩戴任何華飾,
只腕間一串青玉珠微微泛光、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宗師氣度。
丁雨嫣語氣鄭重,
手掌拂指向廖斌、眼中滿是感激,
“這位、就是在傳訊中提及的廖斌前輩。”
“若沒有前輩的出手相助、我和黃師兄恐怕已被晉巍門之人劫殺於荒原之上了!”
話音落下,
閣內八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廖斌身上——
有審視、有警惕,
有好奇、亦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而這時,
主位上的美豔女子也緩緩起身,
唇角微揚、笑意溫婉卻不達眼底。
她雙手輕攏於袖,
微微欠身、聲音如清泉擊石,
“妾身劉蓓兒、忝為這桃源宗的代掌宗之位,”
“今日得見廖道友真容、實乃三生有幸!”
她頓了頓,
目光深深看了廖斌一眼、似要穿透其皮囊直視魂魄,
“救命之恩、我們桃源宗自是沒齒難忘。”
“只是道友來得突然、身份未明,且修為境界連我等也無法看透......”
“我身為一宗之主、不得不多問一句——”
她話音輕柔,
卻字字如針、直指核心,
“不知廖道友......從何處來?!欲往何處去?!”
“又為何偏偏在我桃源弟子遇險之時、現身於那片死寂荒原?!”
劉蓓兒這番看似溫婉、實則鋒利的質問,
直接就將疑雲推至了頂點!
此言一出,
聽瀾閣內的空氣彷彿凝滯、閣中氣氛瞬間繃如弓弦。
此刻,
八位元嬰修士目光如炬、神識交織成網,
只待廖斌一言不慎、便要當場試其深淺......
窗外桃花依舊紛飛,
但閣中......卻早已是暗流洶湧!
然而,
現在最為震驚的、卻是站在一旁的丁雨嫣。
她原本一直以為,
自己看不穿廖斌的境界、只是因自己的修為與眼界有限,
可她萬萬沒想到、竟連元嬰中期的掌門師尊都無法探清對方境界!
回想起荒原之上,
廖斌僅一拂袖、便無聲無息碎掉了四名築基修士的丹田,
當時她、只覺得對方高深莫測,
可如今想來、恐怕廖斌連一成本事都未動用!
剎那間,
這一認知如驚雷炸響在丁雨嫣心頭、下意識的攥緊袖中玉符......
變化來得太快太急,
一時間、她臉上神情複雜至極——
有感激?!敬畏?!
有惶恐?!後悔?!
“若此人真是那別有用心之輩、自己豈非成了引狼入室的罪人?!”
“可若他確是善類、如此這般的戒備試探,又是否會寒了恩人之心?!”
......
念及至此、她望著廖斌平靜的側臉,
心中翻湧如潮、竟不知......將這位“恩人”帶回桃源宗、究竟是對還是錯?!
然而,
被八道元嬰威壓隱隱鎖定的廖斌、神色卻依舊如常,
彷彿置身於春日庭院、聽風賞花......
面對劉蓓兒的連環詰問、他並未流露出絲毫慍怒。
他隨即緩緩開口,
甚至連語氣都未加重半分、聲音便清晰傳入了每人耳中,
“諸位、無需擔心——!”
“在下並非西荒本地修士、無利益衝突,對你們絕無惡意!”
“而救下貴宗弟子、也純屬巧合......”
他頓了頓,
澄澈目光從容掃過在場眾人、毫無躲閃,
“在下是於中州某處上古遺蹟探索時、誤觸了殘存蟲洞,”
“被捲入了空間亂流、莫名其妙輾轉至此!”
“來桃源宗只為弄清自己身處何地、順便再尋一處臨時落腳之所,”
“稍作休整、再圖歸途。”
話至此處、他忽然嘴角微揚,
似笑非笑、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鋒芒,
“至於諸位好奇的修為境界......”
轟——!
話音未落,
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息威壓驟然自廖斌體內爆發而出!
他已刻意壓制,
並非狂暴肆虐之威、而是如淵渟嶽峙,
沉凝厚重、卻又帶著一絲銳意的元嬰後期圓滿修為!
但即便如此,
聽瀾閣內依舊靈燈齊暗,
帷幔無風自動、窗欞嗡嗡震顫......
只見,
地面青磚竟隱隱浮現出防禦陣紋、顯然是被這股威壓激發了閣內禁制!
剎那間,
對面那八位元嬰修士的神情齊齊色變!
劉蓓兒瞳孔驟縮、袖中玉簡幾乎捏碎,
她雖為元嬰中期,
但面對這等圓滿之境、竟生出一種“即便聯手也毫無勝算”的絕對壓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