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漸息、枯林重歸寂靜。
唯有淨陽真火燃燒時的細微噼啪聲、與女子壓抑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關乎著生死!
而廖斌之所以選擇出手相救,
並非是一時熱血、更非單純出於道義——
他行走修界多年、深知“雪中送炭”與“錦上添花”的天壤之別。
救助男女乃是生死相托、
能換來的不僅只是一句客套謝語、甚至還有些許“情誼”與“信任”!
而且,
他已從方才那隻言片語的短暫對話中、聽出了些許端倪——
雖同為南荒邊陲小派、勢微力薄,
但相較於晉巍門、桃源宗與殘月谷卻是以所謂“名門正派”立世......
那青袍四人,
不僅以多欺少、且手段陰毒,
弟子尚且如此卑劣、宗門高層又能清白到哪去?!
有如此門風、那晉巍門自然稱不上是甚麼磊落門派......
不過,
廖斌的盤算卻遠不止於此、實則還有著更深層次的考量!
誠然,
他需要從這二人處探聽南荒地形、宗門分佈乃至靈虛門近期動向......
但若能救下桃源宗弟子,
便等於在西荒埋下一枚善緣之種、估計桃源宗這所謂“名門正派”當知恩圖報才是,
到那時、對方斷不會吝於提供一隅庇護居所......
而這,
也正是廖斌眼下最急需的助益——
畢竟、他如今身負靈虛門鎮派至寶虛空梭,
身上攜帶著如此重寶、眼下實在不宜輕舉妄動!
恐怕、靈虛門早已在中州域佈下天羅地網,
耳目遍佈各大坊市、傳送陣、甚至黑市據點......
他深知、若獨自長途跋涉,
哪怕是易容改貌、也需要承擔極高的暴露風險!
因此、廖斌決定,
與其亡命奔逃送寶、還不如在此地以靜制動。
若能暫居桃源宗山門,
得一臨時洞府棲身、便可靜待牧童子的到來,
既可療傷恢復、又能避開靈虛門耳目......
可謂是一舉多得!
......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
丁雨嫣體內最後一絲幽冥蠍毒終於被淨陽真火徹底煉化。
最後,
那縷淡金色火焰在她經脈中緩緩迴旋三週後、悄然收回了廖斌指尖,
餘溫尚存、卻已無半分灼意。
她蒼白的面頰漸漸恢復血色、原本紊亂的氣息也趨於平穩,
至於筋骨之傷與靈力虧空、仍需數日靜養,
所幸、性命之危已然解除!
而另一邊,
黃忠明早已在驅毒期間吞服了數枚丹藥、又以殘存靈力引導藥力運轉周天。
此刻,
雖步履仍顯虛浮、左臂依舊吊在胸前,但已能勉強站穩、甚至緩步行走。
他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廖斌,
眼中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添了幾分敬畏與感激!
待兩人狀態稍穩,
只見那黃忠明深吸一口氣後、強撐身體上前兩步,
整了整破損的衣襟、隨即雙手抱拳,
躬身至腰、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晚輩禮。
“幸得前輩及時搭救、我等......感激不盡!”
“若非前輩出手、我二人今日必死無疑!”
他聲音雖仍沙啞,
卻字字清晰、誠意十足。
他雖無法看透廖斌的真實修為,
卻能感受到那內斂如深潭的氣息、是築基修士無法比擬的,
更憑對方一拂袖便震碎四名築基修士道基、指尖凝出高階淨陽真火......
種種跡象無不昭示、此恩人境界絕對在築基之上!
對此、黃忠明心中暗忖,
“恐怕......至少是半步金丹之境,”
“甚至已是隱匿境界的金丹強者!”
更何況,
在修界之中、這“救命之恩”本就重逾千鈞!
且無論對方真實境界如何,
就單憑這份活命之德、稱一聲“前輩”也不為過,
這既是禮數、更是心悅誠服!
男子話音未落,
那白袍女子丁雨嫣亦掙扎著起身、整了整衣袖,
雖身形微晃、仍強忍著體內餘痛,
堅持屈膝半跪、雙手交疊於額前深深一禮。
她聲音清越,
卻帶著一絲虛弱的微顫,
“前輩大恩、雨嫣沒齒難忘!”
“我乃桃源宗內門弟子、丁雨嫣,而這位是殘月谷的師兄、黃忠明......”
她頓了頓、抬眸望向廖斌,
眼中既有感激、亦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還不知恩人名諱?!我等、必然銘記於心!”
“日後但有所命、縱赴湯蹈火亦不敢辭!”
“也定當竭盡所能、報答前輩今日救命之恩!”
她言辭懇切、字字發自肺腑,
在修界之中、姓名非同小可,一旦知曉真名、便意味著對方願意與你結下因果。
而她主動問出,
既是尊重、亦是表明——
此恩、她丁雨嫣斷不會忘!
廖斌聞言,
他神色依舊淡然如初、只微微抬手,
掌心向下虛扶一寸、示意他們無需再行大禮。
“在下姓廖、單名一個‘斌’字,”
“很高興結識黃小友和丁姑娘!”
他語氣溫和、卻刻意隱去出身與來歷。
隨即,
他目光掃過二人略顯憔悴卻真誠的臉龐、又淡淡一笑,
“你們無需如此多禮、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遇到此種路見不平之事、自理當拔刀相助,”
“懲治這些修仙界的敗類、本就是我等正派修士應有之義!”
說到此處,
廖斌忽然側身、袖袍輕揚,
指向了遠處那四名癱在龜裂泥地上的青袍修士——
他們仍昏迷不醒,
面色灰敗、周身靈力早已潰散如沙,
道基盡毀、丹田處隱隱透出死寂之氣,修行之路就此斷絕......
“如今這四人丹田盡廢、已無再戰之力!”
“不過、在下終究只是一介路過散修,”
“無意捲入西荒宗門之間的恩怨糾葛、所以未取他們性命......”
他語氣平靜,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畢竟、此地屬桃源宗與晉巍門勢力交錯之境。”
“至於該如何處置這四人——”
“是押回宗門審問裁斷、還是就地警示立威......皆由二位來定奪。”
他這話看似推脫,
實則高明至極、有著深遠考量,
——先是表明、自己是個不喜插手地方事務的外來者;
——而將處置權交還給受害者、既彰顯了尊重,
又暗合正道的行事準則、貼合“講證據、重程式”之理;
——另外、這也是為自身留出退路,畢竟他僅是出手救人、未涉後續,
無論日後如何發展、他都能進退有據,
至於接下來是否要牽扯其中、可再視情況而決定!
......
黃忠明聞言,
本就心思縝密的他、眼中精光一閃。
他知道、廖斌此舉並非是那惺惺作態的客套——
此舉既保全了他們的顏面、又巧妙避開了西荒紛爭,
更未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這才是真正的老辣與周全!
下一刻,
黃忠明當即抱拳、語氣恭敬道,
“廖前輩高義——!”
“確實不該為了這等卑鄙無恥之徒、弄髒了恩人的雙手!”
“更何況、此事還涉及那晉巍門......”
話到此處,
他卻微微一頓,眉頭輕蹙,
似在斟酌字句、又似在權衡利弊......
略微沉吟了一下,
他神色轉為凝重、壓低聲音繼續道,
“我殘月谷與桃源宗弟子、皆受西荒盟約所束——”
“且門規中亦有明文嚴令、凡遇戰鬥,若非生死邊緣、皆不得擅取盟友性命,”
“若我等私自處決、恐死無對證,很可能被反咬一口、誣我等‘破壞盟約’......”
“屆時、反倒授人以柄!”
他頓了頓,
抬眼望向廖斌、誠懇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無奈,
“既然他們丹田已毀、靈根崩裂而淪為了凡軀,”
“於修士而言、此生再無修行之望已是比死更難承受的懲罰。”
“這裡風沙蝕骨、野獸環伺......不如、就讓他們這般自生自滅於荒野?!”
最後,
他補了一句、語氣試探卻堅定,
“若能活命、是天意;若葬身於此、亦是因果報應!”
“前輩以為......這般決定如何?!”
一旁的丁雨嫣聽罷,
眸中冷意如霜、指尖幾乎掐入掌心。
她想起那“冥蠍尾針”刺入肩胛時的劇痛、想起對方獰笑中欲行淫邪時的眼神......
若依她本心,
恨不得親手剜四人雙目、碎他們神魂!
但終究,
她深吸一口氣、還是壓下了心頭怒火。
身為桃源宗弟子,
她比誰都清楚、正道之所以為正道,並非只因誅邪、更在於守矩......
若今日因私憤而破戒,
明日晉巍門便可借題發揮、恐汙衊桃源宗“與魔道無異”!
於是,
丁雨嫣輕輕點頭、聲音清冷卻剋制,
“晉巍門近年屢次越界挑釁、強佔靈礦,甚至暗中扶持黑市......”
“今日竟敢對我等下此毒手、其行徑已近魔道!”
她頓了頓,
目光掃過那四具如死狗般癱軟的身影、終是緩緩道,
“但今日之事、也確如黃師兄所言那般,”
“確非我等可隨意處置......若壞了規矩、恐反墮其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