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身強力壯的牛家人走在最前面開路，牛二爺慢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呼哧亂喘抬著雕塑的年輕人，最後還有三個跟在最後面墊後。
聽起來好像沒什麼排場，還不如精神小夥碰頭，可這裡只是個小縣城而已，一個退休老官出門跟著這麼多人已經很有氣勢了。
「陳掌櫃，唐先生在嗎？老夫來…」
「排山倒海！」
只見唐平飛掠而出！
牛二爺嚇的一哆嗦，隨後爆發出不屬於老頭的速度，往後撤到了牛立和牛藝身後，把倆人往身前一護：
「…來賠個不是！」
迅速殺到牛家人面前的唐平趕緊受力，化指為掌，輕輕扶住了那開門大漢的胸口。
「……嘿，大哥這身板子真結實啊，怎麼練的？」
「……就…就…每天玩玩石鎖…」
大漢嚇了一跳，唯唯諾諾的說道。
他是牛家的僕從，只是長得塊頭大，能靠一身肉撐撐場面。
讓他打幾個地痞流氓還行，真在武林高手面前，哪怕是有點內力的末流水平都能把他屎打出來。
「老爺子身手不錯啊？」
「早年為官，陛下賞賜一本從龍決，老夫練過些時日。」
牛二爺不動聲色的把身前的兩個年輕人扒拉到一邊去，笑盈盈的解釋道。
這從龍訣是皇家御賜功法，不過只是聽著唬人而已，實際上沒什麼戰鬥力，只能起到一個調理身體的作用，主要目的是免得你過勞死。
而御賜也只是個名頭，其實只要是入朝當官的都會隨著任命書御賜一份從龍決。
但一般人不知道，就只覺得這好牛逼的樣子。
「原來如此，二爺，快請進。」
「你也請…」
牛二爺進門，順便看了一眼牛立和牛藝：
「倆沒出息的，站都站不穩。」
「唐先生，請你收徒是我唐突了，這兔崽子誤會了我的意思，他更代表不了牛家，這不，一聽到這事發生，我就趕緊過來了。」
「不知唐先生能否高抬貴手，先把這小子解開？總這麼待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實不相瞞，二爺，這點穴我是半吊子，只會點，不會解，估計再過幾個時辰就恢復了……」
「好，那就再罰他幾個時辰！」
「不過…唐先生啊，實不相瞞，你這行我牛家是真的看上了……」
「二爺，我不收徒弟，你們也沒必要非得跟我摻和：想說書想出名，你們直接自稱是牛派說書人，這以後誰還能說您不正宗是怎麼的？」
「牛派？就這仨廢物？他撐得起來嘛！」
牛二爺往後一瞅，正看見牛藝一邊扶著牛南在牆邊站著，一邊摳了摳鼻屎，然後偷摸往牛南衣服上擦。
媽了個巴子，真不夠丟人的。
「牛家沒有這個本事，但你有，牛派不行，就得是唐派。」
「唐先生，你說個數，這豐足城裡，彭家走鏢有功夫，杜家經商有錢，可要說本地名望和上下關係，那還得是我牛家。」
牛二爺仔細幫唐平盤算著：
「我牛家在村中有人，在城中有人，這書你到哪兒都能說，不出一個月就能讓你揚名！城中最大的廣場是我牛家的，你在那裡開檯子，銀子也能賺的多多的！」
「我只求您收徒，給牛家求一個名分，一個就行！」
牛二爺瞪著眼，這老頭模樣長得方方正正，也不知有什麼毛病，一著急一激動就渾身哆嗦，倆眼一瞪還挺嚇人。
看著唐平的態度似乎有點鬆動，牛二爺心頭一喜，咬了咬牙，索性猛一拍大腿：
「您要是覺得這仨廢物不行，您收我！」
牛二爺刷的一下站起身來，哐啷一聲，腿還磕在桌子上，嚇了唐平一哆嗦，更是嚇得旁邊幾個僕從大驚失色：
「誒！太爺，冷靜！」
「冷靜啊太爺，這不合適！」
但牛二爺絲毫不顧腿上疼痛，一把推開了前來扶他的僕從，雙目赤紅的看著唐平：
「唐先生，唐大師！你得理解我啊，我太想出名了，人活一輩子就是為了出人頭地，我爹這麼跟我說，我爺這麼跟我說、我是一生為此啊！」
「我從這小地方，一路拼到京城啊，搏了命換來官身，在那黨派中周旋，一輩子無功無過，都說是功成名退，實際上根本沒人知道我是誰，我當了一輩子的官，做了一輩子窩囊廢！」
「可史官會寫楊丞相以死進諫、會寫李將軍打大破匈奴，可他不會寫我日夜勞作，不會寫我每日通勤！我不配被寫在史書裡、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不甘心吶！」
「我夜不能寐啊！唐先生、我想讓我牛家留名、我想讓我自己留名啊！我想讓五百年後還能有人說起我的名字、還能有人記得這豐足縣有個牛家！」
牛二爺雙手哆嗦著，震得桌子都在晃，可他的身子卻穩穩噹噹的立在唐平面前，那一雙蠻牛一樣的眼神凝視著唐平，瞳孔充斥著瘋狂和渴望。
「……嘶，老爺子，你這麼演我可接不住戲啊，這詞兒你讓我怎麼對？」
唐平喝了口茶。
不得不說這個在官場摸爬滾打的老頭在氣場這方面真是有點東西，這壓迫感比之前見過的正兒八經的皇帝都強大，大概遜色於之前的兩條蜈蚣。
「咱們這是關著門說話，老夫也不怕丟人…這也不算丟人！唐先生，我這不是威逼，是在求，你要是答應，日後我牛家盡全力幫你，不答應…牛家也必然不會成為你的阻礙，你多考慮吧…」
言罷，牛二爺便起身朝著唐平拱了拱手，隨後一瘸一拐的走了，臨走時還放下了那十兩銀子。
這錢都不需要特意叮囑，也不是什麼拜師禮，就是一個普通的禮物。
「掌櫃，你半天怎麼不說句話呢？」
唐平轉身看向自己身後陳掌櫃，那傢伙正用擦桌子的抹布擦著臉上汗：
「……我哪兒敢開口啊？你是沒看見牛二爺那臉……哦，你看見了，你坐他對面，看的比我清楚…那我也不敢說話啊，我都怕他一腦袋頂死我。」
「媽媽呀，沒混出名堂的官員都這個模樣，京城的官場得是多嚇人吶…」
陳掌櫃的聲音都有點哆嗦，唐平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是有點嚇人，這老頭我看著有點像是甲亢，胳膊腿抖的挺厲害，我都怕他躺地上。」
唐平鬆了一口氣，牛家二爺要是真死他對面，那才是有口說不清，當眾氣死縣中鄉紳族老，尤其他還是個致仕老官，這罪名怕是都等不到秋後就得砍腦袋。
這造紙術剛要提上日程，他的書剛說了一半，青史留名的機會就在眼前，他都想好了自己的石碑林以後戳在哪兒了。
要是牛二爺這時候給他來一手天地同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