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衝動了,真是衝動了啊,倒不是說別的…牛家名聲不錯,這事兒多半是誤會,八成是那小輩理解出了問題,你不該動手的。」
陳掌櫃看的透徹,看著那帶著個雕塑離開的幾人嘆了口氣。
不過要說多怕倒也不至於,那小子說的兇,其實牛家在普通人眼裡也沒那麼蠻橫,還是講理的。
「話說你什麼時候會的點穴?家傳武功?」
陳掌櫃有些震驚。
「…當我用這一招把自己點住的時候,我就知道用這一招也能點住別人。」
唐平背著手說道,顯得格外高深莫測。
他懷疑這世上第一個會點穴的高手就是這麼誕生的。
「唉,行吧,點就點了。」
陳掌櫃接著擦桌子。
這世界上武俠高手挺多的,總能聽說誰被誰砍了胳膊,誰被誰打斷了腿,這樣的時代背景下,點穴定身在規矩上其實都不算動手。
「這事是那小輩先出言不遜,我能給你作證。」
「你作證有毛用,你不也就一普通老百姓?」
唐平翻了個白眼,這心意他倒是領了,可真要掌櫃的幫他出頭,那也沒必要。
「誰跟你說的我是普通老百姓?我背後有彭家,算半個彭家人,你在我這兒幫工,也能算是半個的半個,他牛家有事說事,想無理取鬧肯定是不行的。」
陳掌櫃面色坦然,絲毫沒有半點對權貴的懼怕。
「啊?」
唐平突然睜大了眼,在這小破客棧待了都快小半年了,他還是頭一次知道這事兒。
「啊什麼,不然你以為我閑的蛋疼在這麼個地方開客棧?幹十年都未必能掙回這買房的錢,還不是別人安排的差事。」
「說白了,這年頭能在城裡開店的,哪個沒點身份。」
陳掌櫃接著擦桌子,邊擦邊說。
彭家的人跟另外兩家不一樣,是乾的鏢局,總不能從上到下全是一家人,總得招點幹活的。
陳掌櫃就是其中之一,在這城裡開個客棧只為鏢局的人進城時有個歇腳的地方。
唐平說了兩三個月的書大賺特賺,他也始終沒把客棧改成茶樓的原因就在這兒,因為這客棧本身就不是用來賺錢的專案。
「……那東街街邊那個劉木匠也是?」
「他女兒嫁到了杜家庶脈,給他分了一間鋪子,你以為他是自食其力啊?」
「西街賣糖葫蘆那個老李頭?」
「現如今的縣令是他的三侄子,他就是在家待著沒意思,這才出來賣點山楂串。」
「城門樓子底下賣豆腐的楊嬸兒?」
「那是周百戶的二姨,聽說剋死了兩個丈夫,你要是娶了她,這縣裡你能橫著走。」
「甭問了,沒錢沒背景還想在城裡做買賣?你以為那都是什麼人,能天天閑的沒事過來聽你說書啊。」
「……行。」
唐平揉了揉眉心,他之前還納悶,怎麼這個落後的古代世界中的底層人民怎麼都這麼安居樂業、生活如此富足。
鬧了半天這些根本不是底層人民。
「明天開始我要收雙倍的門票錢。」
……
「怎麼就你倆回來了?他只收了一個人?」
牛家二爺一如既往的靠在椅子上,坐的四平八穩,手裡拿著把扇子,輕輕搖晃著扇風。
雖說現在剛開春還沒多久,天氣溫和一點不熱,但這東西主要起一個造型的作用。
「一個沒收,那姓唐的欺人太甚,二太爺,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牛家兩兄弟一進門就哭喪著臉,說話都喘的厲害,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那畫面直接震驚了牛二爺,把扇子一收趕緊站起身來追問:
「這什麼話?欺人太甚?不可能,你們沒提我的名字?」
「提了,他說讓我們滾。」
牛立抹了把眼淚。
「怎麼回事,那牛南呢?他怎麼沒過來?」
牛二爺左右看了看,確信自己沒有老眼昏花,去了三個只回來兩個,難不成讓人打死了?不然怎麼哭成這樣?
「牛南讓那姓唐的點了穴,現在動不了,我倆抬了一路,實在抬不動了,就給他放門口了,先進來彙報一聲……」
牛二爺倒吸一口涼氣,這才發現原來這倆小兔崽子擦的不是眼淚,是腦門兒流下來的汗。
「點穴?那唐平,還會功夫?」
沒死人就行,牛二爺鬆了口氣。
這仨小子長得不行也不聰明,可再怎麼說也是牛家嫡系這一代僅有的三個男丁,這要是死一個可真算得上大事了。
「我們也不知道啊。」
哥倆的表情有點難受,他們是真不知道,但凡知道,也不可能當著人家的面那麼嘚瑟。
「真是胡鬧!我讓你們去談這事,是想試試你們的能力,他就算不收徒也不至於動手,定是你們三個說錯了話,媽了個巴子,你們都怎麼談的?」
牛二爺吹鬍子瞪眼,曾經入朝為官的經歷讓他練就了非凡的洞察力,哪怕現在可能有點老花,可看透幾個小孩兒的能力還是有的。
只是一看,就大概猜出了怎麼回事。
「主要是牛南,那小子狂的沒邊,我倆都攔不住他…」
「按你倆的意思,錯都是他一個人犯的?」
哥倆正想點頭,但卻發現牛二爺的臉色陰沉的好似一塊碳,趕緊改口:
「…那不能,我倆肯定也有責任…但主要是他,不然那姓唐的…唐先生為什麼只點他不點我倆呢?」
說到這兒,哥倆頓時有了底氣,牛立率先開頭:
「我以前聽過唐先生講的故事,有意思的很,是後來老孫也開始講,想著著給自己人撐場子,我就再沒去過唐先生那裡,可我對唐先生一向是敬重的。」
牛藝緊隨其後:
「而我,我承認以前我沒聽過唐先生說書,但正是因為不瞭解,所以我不能胡亂判斷,更不能一上來就交惡,這還是您教我的呢。」
「咳咳,但牛南…聽說他前幾天鬥雞鬥輸了,一肚子火,再加上等的時間長了點,他一開口我聽了都皺眉,想著在外人面前不方便苛責,沒成想變成了這樣。」
「他都說什麼了?」
牛二爺深吸了一口氣。
他歲數擺在這裡,平日裡不出門,知道唐平的時候是有點晚了,也不太瞭解唐平什麼性子。
如果真是因為些略微過火的玩笑話就不顧牛家面子,那這個公道他還真得去討一討。
「他說……姓唐的,我牛家在縣裡立足二百年無人敢惹,仇家墳頭草都兩米高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心你的項上人頭不保。」
「他還說是二爺讓我們來你這兒學,看在二爺面子上你就把東西老老實實交出來,以後每個月給你點賞錢管你吃喝,識相的趕緊去給我炒倆菜?好像是這麼說的。」
趁著那小子現在被點住動彈不得,說話也根本張不開嘴,這哥倆索性就把黑鍋全丟過去了,順帶還添油加醋了一波。
其實就算牛南沒被定身也一樣,因為那些狠話確實是他說的,而牛立和牛藝二人幾乎都沒怎麼跟唐平說上話就被一起趕出去了。
牛二爺張著嘴,越聽越覺得腦袋疼,最後一手捂著胸口,撲通一聲又坐下了,氣的渾身哆嗦:
「……這話都是誰教的他!誰讓他說的?」
莫非有人在暗中做局,誓要亡我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