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唐平沒回去,而是接著溜達。
今天中午他打算在外面吃了,雖然這麼一說好像有點對不住陳掌櫃,人家來客棧的還要去外面吃,不過客棧終究不是正經飯店。
昨晚上受傷嚴重,血都吐了半斤,今天怎麼也得吃點好的補補,而客棧做的飯幾乎都沒多少肉。
這年頭沒什麼品牌溢價,但飯店一樣不便宜。
豐足城這名字一聽就是產糧的,周邊平原種了莊稼,養豬羊的不多,以往肉價那叫一個高,平民百姓幾乎吃不起,是直到最近才好些。
因為黑狼寨被端了之後沒過幾天,那幾個少年俠客也不知是受了誰的指使,轉頭又去把虎頭寨幾個當家的蝦線給挑了。
嘴裡還嚷嚷著「我們道行太淺鬥不過樹妖姥姥,殺幾個土匪也算為民除害」、「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之類讓人費解的話。
總之現在進山打獵不用怕被搶,獵戶有錢賺的同時也把城裡肉價往下壓了壓,雖然還是挺貴,但普通人咬咬牙總歸也能吃上點葷腥。
聽起來好像一片盛世,可這年代終究是受限,路邊偶爾也能看見乞丐。
有人是賭光了家產,這種人唐平是理都不理的,要是不長眼擋了你唐爺的路,還得吃唐爺兩腳。
但也有人是因工受傷,這年頭沒什麼工人協會,就是拿錢辦事,出了問題老闆還得怪罪你辦事不利。
有時候落下個殘疾找不到工作,不得已靠乞討為生,碰到這種情況,唐平倒是不介意從自己懷裡掏出幾個銅錢,幫一幫他。
「…謝謝…謝謝,好心有好報,好心發大財……」
那隻剩一個胳膊的漢子聽到自己面前破碗傳來的叮噹響,趕緊拜謝,然而當他抬起頭,看到唐平那張臉時,頓時從麻木變得茫然,有些無措的同時又浮現出激動、難以置信:
「…三、三哥?」
「誒!你別瞎叫,誰是你三哥?」
唐平一皺眉,避開了那乞丐想過來抱他大腿的動作。
「三哥、我真認識你,我知道你叫唐平,是我!我是老五啊!」
老五哭喪著臉,僅剩的胳膊捂著斷臂,唐平這才看見他的腿好像也斷了一條。
「打聽打聽這城裡誰不知道我叫唐平?你說你認識我…你從哪兒認識的?」
唐平想起自己當初的在山裡往外跑的時候,按說他一個書生,確實不應該那樣匆匆忙忙,莫非這傢伙是自己的書童?
「這…這要不換個地方說?」
老五左右看了看周圍,似乎有些為難,隨後指了指不遠處的巷子。
「……行,走吧。」
唐平的兩個眼珠子裡寫滿了懷疑,不過他也不怕,別看他現在受傷不能用炁,但只靠拳腳功夫他也是等閑三五人不能近身,還不至於怕這區區乞丐。
這個缺胳膊斷腿的傢伙,要真敢對他圖謀不軌,那就休怪他下手狠辣了,好歹他也是混過的。
老五哆哆嗦嗦的站起來,朝著那巷子走去。
唐平在他後面跟著,也不著急。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大哥死了,二哥也死了!三當家,我們等你等你好苦啊!」
大哥?二哥?我是三哥?
莫非我是唐家三少?
唐平心頭一驚,但隨後意識到不對,三當家?這是什麼鬼稱呼?
「三當家,咱們山寨完了啊!」
「山寨?是我常聽見的哪個虎頭寨嗎?你給我從頭說,怎麼回事?」
唐平大受震撼。
「不是虎頭寨,是黑狼寨啊!您是黑狼寨三當家,您忘了?」
老五一臉茫然,之前在外面的時候唐平不認,他還以為是怕被別人聽見,怎麼到了這邊還裝出一副不認識的樣子……
莫非有探子跟蹤?
老五眼神朝左右晃了晃,試圖找到那個敵人藏身之處。
「我之前下山的時候摔了個跟頭,確實想不起來許多事。」
……
唐平皺著眉頭,老五說沒說謊他是能看出來的,換句話說,他恐怕真就是那什麼「三當家」,之前摔跟頭之後臉上沒受傷、練炁的時候他也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底子。
之前他穿越的時候應該是剛從黑狼寨跑出去沒多久,是要去虎頭寨求援的。
結果一個跟頭…跑歪了。
之前他就聽說黑狼寨的三當家逃去了虎頭寨,後來虎頭寨也沒了,他以為三當家多半也嗝屁了,區區npc罷了,現在一看…
媽的,這原身好像來路不正啊。
說來也是巧,黑狼寨的大當家和二當家身上都背著懸賞令,只有三當家是狗頭軍師,過去是負責出主意的,不參與下山打劫。
平時名聲不顯,山下的人只是知道還有個三當家,但三當家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不然唐平進城的時候怕不是就已經吃上公家飯了。
至於現在…
黑狼寨已經是過去式了,這幾個月也沒有官兵來抓他,估計是他的說書說的太好了,沒人會把他和三當家混為一談——
要是黑狼寨的三當家能有這本事,早就帶著一群兄弟來城裡說書了,誰還當那破土匪啊?
「老五啊……你這時候出現,讓我很難辦啊……」
唐平看看天空,抬手拍了拍老五的肩膀,面色陰晴不定:
「實不相瞞,我如今在這豐足城也算小有身家,未來前途無量,而你,兄弟,你這一出現,讓我如何是好啊?」
「三…三當家?!」
老五眼睛一瞪,只覺得胸口一疼。
隨後趕緊捂住了砸在他胸口的錢袋,順帶揉了揉自己胸口,稍微一掂量,那沉甸甸的感覺起碼得有四五十文。
「唉…這錢你拿著,去洗個澡買個拐再換身乾淨衣服,找個住的地方,明天來成功客棧找我,記得走後門,這東西就當信物,就說你撿到了我的扇子。」
唐平順手把那山水摺扇也塞進他的懷裡。
「行,我聽您吩咐。」
老五嚴肅的點點頭,把錢袋和扇子往懷裡塞了塞,免得被人看見,順便把腰上的短刀露了半截。
這年頭看起來治安還不錯,但小偷、流氓也確確實實存在於街裡鄉間。
別看他現在斷了胳膊腿也跛,但身為一個土匪,要是真有哪個不長眼的敢搶他,他拚死一兩個也不在話下。
「等會兒!」
唐平突然又叫住了他。
「剛才為了裝逼我把錢都給你了,你先還我20文,我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