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直播圓滿落幕之後,白欒終於把那身禮服給褪了下來。
布料從肩上滑落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套比奈米機甲還沉重的武裝。
換回自己的衣服之後,他對著鏡子,乾脆利落地把長髮剪了回去。
一刀又一刀,碎髮落在洗手檯上。
系統在旁邊瘋狂慫恿他藉此機會COS大愛仙尊。
說甚麼是天賜良機、過了這村就沒這店、長髮剪了多可惜。
白欒不為所動,他覺得自己和大愛仙尊的氣質差距太大了,大到根本不是靠一頭長髮就能彌補的。
大黑塔站在門口,看著鏡子裡白欒那頭重新變回利落的短髮,略感惋惜地嘆了口氣。
但她也沒多說甚麼,反正照片她已經存了好幾份,黑塔人偶全部分類歸檔,想看可以隨後調出來。
雖然女裝有隻有零次或無數次這種說法,但白欒確信以及肯定,短時間內這件事再無回歸的可能。
嗯,絕對沒有。
對於這件事,白欒還是很有信心的。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如此保證道。
直播結束之後的第二天,空間站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
艾絲妲把林登·斯科特求見這個訊息傳給白欒的時候,白欒著實愣了一瞬。
斯科特?
那傢伙怎麼來空間站了?
還是來找自己的?
難不成……
這傢伙總算髮現了那個立牌的真正作用了?
孤狼竟然開智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還真有點麻煩。
白欒摸了摸下巴,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接下來要用甚麼話術來繼續忽悠他。
開智的孤狼可沒那麼好忽悠了,得更加認真的胡扯八道才行。
白欒很快就見到了斯科特。
對方的樣子比他想象中還要狼狽,渾身上下有不少地方都纏著繃帶,胳膊上纏了一圈,肩上也隱約從衣領邊緣露出一截白色。
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剛從一場星際交通事故的現場爬出來,又或者乾脆就是逃難來的空間站。
“喲,斯科特先生,別來無恙。最近過得——看來是不太好啊。”
白欒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視線卻已經快速掃過了他身上所有繃帶的位置。
一聽到白欒的聲音,斯科特立刻扭頭看向他,那張本來還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
“白貴……啊不,白欒先生!沒想到您還記得小人物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他一邊說一邊想要伸手和白欒握一下,卻下意識地伸了那條纏著繃帶的胳膊,傷口被牽動,疼得他當場呲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讓尊貴的客人見到這一幕,還真是不好意思。”
斯科特訕訕地換了隻手,臉上堆著的笑意裡摻雜了幾分貨真價實的尷尬。
白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這一路上,都經歷了甚麼?”
“其實,也沒甚麼……”
斯科特說著,下意識地就回想起來自己這一路上的旅程。
從出家門到接任務,再到踏上前往空間站的路途。
這一路上他遭遇的交通事故密集得像是被詛咒了。
小到塞車、輪胎爆胎,堵在路上被後面的車連續鳴笛,大到剎車失靈與大運擦邊而過導致側翻,整個車身差點在馬路上表演側空翻。
甚至在太空中還被不知道哪來的小隕石猛擊飛船,駕駛艙的警報聲響得他以為死在太空裡了。
這一路的顛沛流離……
逞強的話還沒說完,兩行清淚率先從斯科特的眼角滑落。
那眼淚來得突然而誠實,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欸,我怎麼這麼沒出息?”
斯科特先是一愣,隨後抬起那隻還沒纏繃帶的手,手忙腳亂地擦了擦眼淚。
白欒甚麼都沒說,只是走上前去,拍了拍這小子的肩膀。
那一拍看似安慰,力道不輕不重,位置精準地落在沒纏繃帶的那一側。
而在手掌落下的瞬間,他拿到了斯科特身體的全部資料,所有纏在繃帶下面的傷勢在他面前變得一覽無餘。
然後他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實:這小子壓根就沒看起來傷得那麼重。
那些繃帶打得倒是挺專業,纏繞的層數也夠多,視覺效果拉滿,但底下的傷頂多就是幾處淺淺的淤青和兩道已經結了痂的擦傷。
這副慘兮兮的模樣,多半是來博自己同情的。
都採用攻心手段了,那估計也就意味著……
對方這次來,應該是找自己談甚麼合作了。
白欒在心裡把斯科特的戰術拆解完畢,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扭過頭,錯開斯科特的視線,肩膀微微顫了顫。
“怎麼會這樣?(憋)你可真是太慘了。(憋)”
斯科特當然看不到白欒臉上那個快繃不住的嘴角。
在他的視角里,白欒只是別過了臉,肩頭微微發顫。
這哪裡是憋笑,這分明是白貴人心善,見不得他受苦。
這個濾鏡一旦戴上,世界就變得溫暖而合理了。
“這都沒甚麼的!真正的孤狼不會因為風雪就對自己的獵物鬆口,只會更加奮力地撕咬下去!”
斯科特表面上一臉堅強地說著自己的人生格言,語氣裡甚至還帶著一點剛哭過的鼻音,可心裡面已經露出了一個計劃通的笑容。
雖然他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但現在它們都已經化作了溫暖的事故補貼來到了自己身邊。
而且有那個立牌的保佑,他每次看似千鈞一髮,最後都是有驚無險。
翻車歸翻車,側翻歸側翻,最嚴重的一次也就是被安全氣囊彈得暈了十幾分鍾。
雖說次數多了還是難免受了點小傷,但可比死好太多了。
白貴人屬實偉大!
所以白貴人,就用你那偉大的性格,再助我爬上新的高峰吧!
“來空間站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白欒的聲音把斯科特從內心戲裡拉回了現實。
斯科特連忙收了收臉上的表情,把那副計劃通的竊喜抹掉,重新換上商務專用的恭謹與誠懇。
“其實,白欒先生,我這次來,主要是想代表公司,和您談一筆合作。”
斯科特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正經的業務代表,而不是一個渾身上下纏滿繃帶的難民。
果然如此。
他雙手抱臂,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斯科特繼續往下說。
“白欒先生之前隨意開播了一次,重新整理了不少宇宙新紀錄——線上人數峰值、同時打賞人數、彈幕密度,全部重新整理了星際平臺的歷史極值。
毫不誇張地說,您現在就是宇宙主播中,一座無法跨越的大山。”
斯科特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流利而虔誠,顯然是在來的路上排練過很多遍。
白欒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對斯科特的彩虹屁實在是沒甚麼興趣。
“說重點。”
“好嘞!”
斯科特立刻收了所有的花活,語氣從虔誠模式切換到極簡彙報模式。
“我這次來,主要是代替公司,向您傳達希望您能成為簽約主播的合作願景。
待遇您放心,絕對是最高規格的——包括但不限於獨家流量扶持、優先推薦位、定製化的直播裝置、以及業內頂尖的分成比例……”
“好了,不用說了。我沒興趣。”
白欒揮手打斷了斯科特滔滔不絕的待遇清單,語氣平淡。
“我不會簽約。至於甚麼時候開播,等甚麼時候有心情了,就會再開播一次。”
斯科特的嘴張到一半,那些還卡在喉嚨裡的待遇條款被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如果是別人,這時候肯定會再開口爭取一下。
再講講條件,再磨磨嘴皮,再嘗試用更優厚的條件打動對方。
但他斯科特是誰?
他可是全宇宙獨一無二的孤狼,這點眼力見還能沒有嗎?
對面可是天才,是白貴人,能見自己一面,已經是白貴人給他開了綠燈。
自己的賣慘戰略現在看來沒起到太大的效果,既然如此,就該乾淨利落地收手。
我說白了,公司的任務和白貴人的情分比起來算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