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欒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他的目光從大黑塔臉上快速掠過,在那雙紫色的眼睛底下捕捉到一抹尚未完全收斂的審視。
他定了定神,開口解釋道:
“當初我可不是裝的,我是真害怕你把我物理切片了。”
“哦?”
大黑塔挑了挑眉,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當初我和你解釋那只是開玩笑,你都不信。怎麼現在就不怕了?”
白欒迎著她的目光,理所當然的說道:
“以前不愛你,現在愛你了。不一樣的。”
大黑塔眯了眯眼睛。
她沒說話,只是從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
那聲哼短促而輕,在白欒看來,這是算他過關的訊號。
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點小得意。
拿捏了。
可事實上呢?
這聲輕哼不光意味著大黑塔對這個回答挺滿意的,還帶著另外一層含義。
她覺得白欒既然還有餘力挑釁自己,還是自己的強度給得不夠。
當然,現在說這事不合適,之後再說。
那道審視的目光收了回去。
簡單來說,白欒這關過去了,通關獎勵晚上結算。
這邊大黑塔解決了,白欒轉頭就把注意力拉回了正題。
畢竟亞克這件事馬虎不得。
他指了指螺絲咕姆掌心上那串還在微微閃爍的程式碼,用一種蓋棺定論的輕鬆口吻說道:
“這是我早期一次實驗的結果,最後只得到這串程式碼。
我覺得算不上甚麼了不得的結果,就沒跟你們說。
之前星找我要差分宇宙的攻略,我就順手把這個切片給她當助手了。”
話一落,螺絲咕姆和阮·梅的反應截然不同。
螺絲咕姆的目光落在那串程式碼上,明顯停頓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那串程式碼和白欒之間來回切換了一次,彷彿再說此事當真?
這還算不上甚麼了不得的結果?
這實驗結果夯爆了好嗎。
你自己是個甚麼水平,你自己不清楚嗎?
還是自己天才一面的切片,雖說螺絲咕姆不認為白欒的切片能超過白欒本體,但能發揮一部分也很離譜了。
鑑於白欒之前戰績可查的表現,螺絲咕姆絲毫不懷疑這串程式碼能抵達天才的門檻。
一串具備獨立思維能力、上限夠得到天才門檻的程式碼,在白欒嘴裡彷彿是件做砸了的舊物,被他隨手丟進抽屜裡,又順手拿出來當小禮物送了人。
阮·梅則在意的卻是另一個維度。
早期實驗的結果,這句話是從白欒嘴裡親口講出來的。
她的嘴角那抹淡笑紋絲未動,腦中的推演卻已經轉了不知幾圈。
他終於承認了,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在佈局這件事。
果然,
他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用意。
一個具備了天才上限的切片,被刻意放置在差分宇宙裡,以助手的名義默默執行,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有計劃的鋪墊。
自己是對的。
白欒不知道這兩位天才在聽到切片這個設定之後具體在想甚麼,但從他們臉上那副若有所思的專注表情來看,他知道設定已經被接受了。
這就夠了。
一旦他們接受了這個設定,之後這串程式碼表現再離譜,他們也會往這是白欒的本事上想,而不會往這是星神雛形上猜。
畢竟他們以前一直都是這樣做的,他不怕他們腦補,就怕他們腦補對了方向。
你們瞎猜也就算了,
可別真猜對了。
眼見亞克暴露的機率往下掉了一些,白欒暗自鬆了口氣。
既然他已經給這串程式碼安了一個明確的身份,它身上那層神秘的面紗就被掀開了。
按常理來說,褪去神秘之後,他們應該對它興趣下降才對……
這麼想著,他抬頭看了一眼螺絲咕姆和阮·梅。
兩人都盯著那串程式碼看。目不轉睛,神情專注,眼底的光芒比剛才更亮了幾分。
那眼神不是原來如此的釋然,而是原來還能這樣的躍躍欲試。
不是,你們幹嘛一副更感興趣了的表情啊?
螺絲咕姆與阮·梅,這兩位曾經聯手發明過麻袋奇物的天才,此刻腦中幾乎同時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既然這程式碼是白欒的切片,那是不是意味著帶回去精心培養,它就有可能成長為一個完整的白欒?
這可比用麻袋套走白欒本人容易多了。
用麻袋套他,他沒一會兒就跑回去了,跑得比甚麼都快,套一次跑一次。
但這串程式碼不一樣,它沒長腿,跑不掉的。
只要複製一份,養起來,就能得到一個不會逃跑的白欒。
螺絲咕姆和阮·梅對視了一眼。
那一秒不到的眼神交匯裡,兩個天才讀懂了彼此的想法,默契在空氣中無聲地凝結成一行大字:
找個時間,複製一下程式碼。
大黑塔站在旁邊,瞥了一眼那串程式碼,又瞥了一眼兩位同僚臉上那種心照不宣的專注,表情毫無波動。
她有白欒本體,自然不稀罕切片。
白欒注意到了螺絲咕姆和阮·梅之間那股微妙的默契。
那是一種兩個天才在共享一個不能當眾說出口的計劃時才會有的氛圍,如水一般平靜,卻又如水一般暗流湧動。
看見他們這樣,白欒內心浮現些許愧疚,他好像給亞克整了點大麻煩。
他在心裡默默問了一句:
亞克,你能不能頂得住?
亞克的回應幾乎實時傳來,意思乾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你莫慌,我頂得住,而且,這有利於我對『歡愉』的理解。
白欒感受著亞克傳來的反饋。
那語氣裡確實有那麼一絲樂在其中的意味,像一隻貓發現了一扇沒關嚴的窗戶,正把爪子和腦袋一起往外面擠,尾巴尖還在愉快地左右擺動。
好吧。
白欒在心裡撓了撓頭。
你開心就好。
要是覺得不舒服,我再想辦法。
注意點,別暴露了,過早的暴露對你來說不太安全。
亞克的回覆很快趕回來,大意是讓他安心。
祂會認真扮演好白欒平時在阮·梅和螺絲咕姆面前的樣子。
祂每天都在白欒身邊觀察著,對這套行為模式的熟悉程度不比白欒自己差多少。
自己平常的模樣嗎?
嗯,那應該沒甚麼大問題。
白欒在心裡默默點了點頭。
亞克雖說現在多端同時執行,但是注視自己這件事一直沒落下。
扮演自己那確實是手拿把掐。
我相信你,亞克。
亞克的回覆只有兩個字母,簡潔利落:BD。
把亞克暴露的危機暫時壓下去之後,白欒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了辦公室。
艙門在身後合上的聲音輕而悶,他走在空間站冷白色的走廊裡,腳步不快不慢,腦子裡卻在拉一張清單。
眼下還有一件事沒弄清楚,他必須當面搞清楚,星到底是怎麼把這隻迴旋鏢精準地甩到他後腦勺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