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不少工夫才在空間站的一條走廊上找到星。
這條走廊採光不錯,人造日光從穹頂的濾光板傾瀉下來,把地磚曬出一塊塊溫暖的矩形光斑。
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和三月七抱著攝像機湊在一起,討論著甚麼。
三月七的手指在螢幕上比劃著拍攝角度,星託著下巴認真地點頭,兩人中間夾著一臺攝像機,像是剛去拍了甚麼素材回來。
星先看見了他。
她笑著朝他揮了揮手,動作幅度大得像在機場接機:
“叔,你休息好——”
話說到一半,她看清了他臉上那點殘餘的倦意:
“叔,你沒休息好嗎?怎麼感覺有點憔悴啊?”
看著星眼底那片毫不摻假的擔憂,白欒胸口那股準備嚴肅問話的氣先洩了大半。
一方面他對星給自己拋迴旋鏢很痛心,另一方面又覺得沒白帶她玩。
他嘆了口氣。
本來就不擅長對星板著臉,現在更兇不起來了。
他朝她招了招手,手勢隨意:
“叔沒事。你過來,叔問你點事。”
星有些疑惑,先是和身邊的三月七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月七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甚麼情況。
星走到白欒身邊,仰著頭看他:
“甚麼事啊?”
“你告訴我,你是怎麼想到給阮·梅推薦亞克的,說得越詳細越好。”
星聞言,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來是為這件事啊。”
她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掰著手指頭,理自己的思路。
“叔,之前我去測差分宇宙的時候,我向你要攻略,你給我做了個助手,就是亞克。”
白欒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亞克太好用了。不僅能幫我標記需要的祝福,還能根據我當前已有的祝福,推薦最適合玩的流派。託它的福,每次測試模擬宇宙都特別順暢。但是……”
白欒的表情更認真了一些。他知道,二戰的轉折點要來了。
“亞克只在差分宇宙裡面有。叔你也知道,我們剛剛才去測試了模擬宇宙的新DLC,不可知域。測試不可知域的時候,沒有亞克幫我,可把我難受壞了。”
星說難受壞三個字的時候加重了語氣,強調一番。
“所以你就問螺絲咕姆能不能把亞克帶到模擬宇宙這邊來?”
星用力點了點頭。
白欒卻皺了皺眉。
他往前追溯自己的記憶,測試不可知域的時候他就在星身邊,全程陪同,從進模擬宇宙到波爾卡退場,一步都沒離開過。
他捕捉到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啊。這件事我怎麼沒印象?你測試模擬宇宙的時候我就在你身邊。雖然當時有點分神,但也不至於完全沒聽你提過。”
星眨了眨眼:
“叔,你沒印象,是因為當時你休息去了。”
白欒:……
我去休息了?
自己去休息的時候,也就跑去睡了個大覺而已。
自己就鬆懈了那麼一會,然後就被你見縫插針塞了個迴旋鏢?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會抓時機啊?
星顯然把白欒臉上那份複雜的沉默誤解成了沒聽明白,於是又熱心地補充起細節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
“波爾卡不是把模擬宇宙搞得亂七八糟需要重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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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之後,為了測試模擬宇宙有沒有恢復正常,螺絲咕姆和阮·梅就找到了我,讓我跑一遍看看。
沒有亞克的日子真的太苦了,我就問螺絲咕姆能不能把亞克帶過來。螺絲咕姆也同意了。”
說到這,星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跟你分享個趣事的表情,眼睛亮了一下,語速又快了幾分:
“本來這件事也就一兩句話的事,沒甚麼大不了的。
但不知道為甚麼,阮·梅小姐對這件事特別感興趣,找我問了好多關於亞克的問題,我就全跟她說了。
跟阮·梅小姐說完之後,她就又跑去找螺絲咕姆先生聊了很久。不過聊的都是些我聽不懂的東西,我也就沒認真聽。”
話說到這裡,白欒全明白了。
那些零散的線索在腦中自動拼合成一張完整的因果網。
螺絲咕姆一開始多半也沒往別處想,在他的認知裡,這不過是白欒寫的一個命途方程展開助手,沒甚麼特別的。
但阮·梅不一樣,這位女士從來不放過他任何一個舉動,熱衷於解讀他的每一步棋,並且堅定不移地認為他一定在憋一波大的。
亞克的存在一旦被她注意到,她必定要進行全方位的深度解讀。
她解讀完了,再把自己的思路往螺絲咕姆面前一擺……
而螺絲咕姆目睹過他那麼多次把機械變成智械的操作,在阮·梅開啟思路之後,很難不跟著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所以,這波最大的問題,是他自己跑去睡大覺了。
自己在睡覺的時候,星在拋迴旋鏢,阮·梅在搞深度調查,螺絲咕姆在配合調查。
等他醒過來,一切都已成定局。
嘶……
怎麼自己在睡覺的時候,這幾位聯手給自己整了波大的?
白誇張哦,這都有迴旋鏢吃。
不過,這次挨都捱了,看看能不能總結點經驗,放著以後再出現這種迴旋鏢。
他順著線索往回捋,切片是他為了亞克健康成長切出去的,阮·梅和螺絲咕姆變成這樣是因為他被迴旋鏢肘太多次了,睡大覺也是他自己決定要睡的。
每一環都不是別人強加給他的,全是他親手做過的選擇,現在手拉著手串成一串完整的因果鏈條。
他沉默片刻,在心裡給自己做了一份簡單的階段性覆盤。
起因:自己把亞克當助手塞給星。
經過:星沒有助手難受,找他沒找到,找螺絲咕姆。
結果:亞克成了第六位天才候選。
結論:自己扔出去的迴旋鏢,自己挨。
覆盤結束。
這我總結個錘子經驗啊!
結論:向迴旋鏢投降。
不管了。
他在心裡揮了揮手,像是把那張寫滿因果鏈的紙揉成一團丟進了廢紙簍。
反正亞克這件事也用一個還算穩妥的方式解決了。
螺絲咕姆和阮·梅接受了他的切片設定,沒有往更危險的方向去推演。
亞克自己也說頂得住,甚至還挺樂在其中。
那就這樣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說有沒有可能,這件事會變成新的迴旋鏢呢?』
白欒撇了撇嘴,那他也沒招了。
迴旋鏢這種東西,防是防不住的。
他已經從防迴旋鏢進化到了接受迴旋鏢。
估計下一步的大機率是與迴旋鏢共舞,或者是利用迴旋鏢。
『調成啥樣了都』
白欒:……
你叫甚麼!
難道這是我想要的嗎!?
『你看,又急』
白欒在心裡給系統翻了個白眼,隨後不再理會。
這事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