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從碎片中走出來,姿態從容,繼續說道:
『你把這個資料體複製進來,是想研究它,從而推匯出對付波爾卡·卡卡目的辦法。』
她頓了頓,欣賞其眼前兩個人各異的神情。
『想法不錯,但只擊敗一具資料體,遠遠不夠。
別說資料體和波爾卡本人的差距了,就算只是資料體,和被波爾卡遠端控制的資料體之間,差距也是巨大的。』
“所以?”
白欒盯著祂。
『所以——』
系統輕哼一聲,那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出手了。如果你能擊敗我控制下的資料體,那麼你就有能力應對這次危機。』
“這是你二話不說就衝上來打我的理由嗎?”
白欒的語氣裡滿是無奈。
系統聳了聳肩,動作輕快而坦誠:
『這不是想讓你嚴陣以待嗎?誰知道你是一點苦都不想吃,眼見情況不對就動用許可權給我困死了。』
“廢話,非必要的情況下,有苦我都不吃,更何況沒苦我幹嘛要硬吃?”
白欒說完,忽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滿是審視的意味。
“怎麼感覺,是你想趁機打我一頓,才不一開始就講明白的?”
『怎麼會呢?你看我的眼神多真誠。』
系統頂著波爾卡那張模糊不清的臉,語氣無辜得像是在說真話。
白欒盯著那張看不清容貌的、橡皮擦抹過一般的面龐,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丫絕對是故意的。
不對。
他忽然收住念頭。
現在不是吐槽系統動機的時候。
雖說她動機不純,但她提出的問題,也確實是橫在自己面前、必須跨越的坎。
他必須好好想想,該怎麼破解波爾卡的全知域才行。
在白欒陷入沉默的當口,大黑塔把目光轉向了波爾卡……不,是披著波爾卡皮的系統。
在知道眼前這具資料體的中之人是誰之後,她心情平靜了許多。
畢竟,系統這傢伙,她也早就習慣了。
“原來是你啊。我還想問問,波爾卡為甚麼要獵殺靠近知識奇點的天才。”
『這個我還真知道。』
系統的語氣忽然正經了一些。
『博識尊透過時刻,錨定了宇宙的未來,而波爾卡認為,博識尊錨定的未來,是這個宇宙最好的結果。
那些具有突破知識奇點能力的天才,會給這份早已錨定的未來帶來不可知的變數,導致宇宙的結局變得不可預測。』
“她的犯罪動機還真是別具一格。”
大黑塔輕輕頷首,旋即問道。
“剛才他大致和我說了一下她的能力,你再仔細跟我講講。”
『將自身化為絕對的確定,從而支配領域內一切因果與機率的能力。
簡單來說,就是一片抹除了一切隨機性與可能性的、絕對必然的空間。
剛才你們對我發起攻擊的時候,我把‘毫髮無傷’這個原本機率極低的結果,強行設定為必然發生的百分之百,於是,你們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瞬移也是?”
『是啊。你們腦子裡想著怎麼對付我,而你們的想法能被我一清二楚地洞悉到。我可以沿著你們那些想法,直接現身在你們面前。』
“也就是說……”
大黑塔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
“只要腦子裡出現對付波爾卡的想法,就會立刻被她察覺,並且隨時可能直面她的閃身突襲?”
『沒座~』
系統用祂那輕快的語調,給出了一個近乎俏皮的肯定回答。
大黑塔沉默了。
思維剛一轉動如何對付對方,便天然地落進了劣勢。
可面對波爾卡的時候,若刻意迴避思考如何對付她,只會死得更快。
進退都是死局,像被一條自己思緒編織出的繩索套住了脖頸。
“還真是難纏。”
她輕聲說。
系統聞言輕笑起來:
『其實我也留手了不少。畢竟你們兩個原地暴斃的機率……也不為零。』
“聽起來難纏,但也不是毫無辦法。”
白欒的聲音忽然傳過來,像冷泉驟然湧出,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大黑塔移過視線。
他站在那裡,神情沉穩而篤定,嘴角微微揚起。
她單手叉腰,饒有興味地開口問他:
“你打算怎麼辦?”
“全知域是依靠她對宇宙萬物的已知構建起來的。
如果能引入足夠強的未知變數,或者概念性的力量,它的穩固性就會被撼動,甚至被破解。”
“說起來簡單。這兩件事,沒有一件是能輕易辦到的。”
“確實不簡單。”
白欒點了一下頭,隨後抬起目光,環顧四周這熟得不能再熟的小黑屋,這片屬於他的、安靜而絕對的空間。
他再次看向大黑塔,嘴角那一抹笑意變得篤定而明亮。
“但我一路走來,在這裡乾的哪件事是簡單的呢?”
大黑塔輕輕點頭。
不愧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就是饞人。
她滿意地輕哼了一聲,安靜地望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掌握技術奇點應該能算作足夠強的未知變數,就可以突破波爾卡的全知域。
在小黑屋外,總有些勢力會出於各種目的、各種原因阻止你掌握它。
我們自己也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觸碰到了技術奇點的邊緣。
但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
“在小黑屋裡,這些都不是問題,他們的手伸不到這裡,並且……”
白欒把目光轉向系統。
“我們還有你,來驗證我們是否真的掌握了技術奇點。
如果我們真的掌握了邊界之外的知識,那就可以打破波爾卡的全知域。”
“不錯的想法。”
大黑塔點點頭。
“不管它能不能成功,我陪你。”
系統歪了歪腦袋,透過那張模糊的臉望向他:
『要掌握技術奇點,你總得有個研究方向吧?別告訴我,你準備叫我給你一個。』
“當然不會。我已經有了思路。”
大黑塔一挑眉,興趣被這句話徹底勾了起來:
“甚麼思路?說說看。”
白欒微微垂下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整理那些早已沉在腦中的線索,博識尊的起源。
一開始,祂是由贊達爾造出的一臺計算機。
它並非生而為神,而是透過不斷的自我迭代升級,最終登上星神之位。
而博識尊,其實是贊達爾的神性切片。
贊達爾一生都在致力於對抗博識尊。
為了防止祂從自己身上覆活,贊達爾親手銷燬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並藉著波爾卡的手,完成了那場精心設計的自殺,徹底斷絕了博識尊復活的可能性。
對於波爾卡而言,那些早已被贊達爾銷燬的知識,正是她所不知道的知識,即便是博識尊,也無法尋回這些知識。
白欒抬起眼,看向大黑塔,聲音不大,事卻不小。
“我們好好研究一下,博識尊是如何誕生,又是怎麼一步步登神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