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尉遲恭就帶著三萬兵出發了。
動靜確實大。戰鼓擂得震天響,旌旗招展,士兵們列隊出營時喊著號子,十里外都能聽見。楊暕站在營門口看著隊伍開拔,程咬金在旁邊嘖嘖嘴。
“殿下,尉遲恭這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程咬金說,“您看那旗,打得多高!生怕吐谷渾探子看不見似的。”
楊暕點頭:“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告訴吐谷渾人,咱們分兵了,一路去打青海湖了。他們一急,就會往圈套裡鑽。”
段志玄也來了,看著遠去的隊伍,有點擔心:“殿下,尉遲將軍只有三萬兵,要是吐谷渾真出動四萬騎兵去圍他,會不會有危險?”
“會。”楊暕說,“所以尉遲恭得跑快點。他的任務是誘敵,不是硬拼。遇到大股敵軍,扭頭就跑,把敵人往黑水河谷引。”
程咬金咧嘴笑:“尉遲恭那傢伙,打仗猛,跑路也快。聽說當年在太原,李淵讓他斷後,他帶著三千兵擋了劉武週一萬兵三天,打完還能全身而退。這次肯定沒問題。”
楊暕轉身回營:“程咬金,你去準備一下。後天一早,咱們主力開拔。記住,要隱蔽,打旗的只打一半,生火做飯都在營帳裡,別讓煙冒太高。”
“明白!”程咬金應聲去了。
楊暕回到中軍大帳,王忠端來早飯。一碗粥,兩個饃,一碟鹹菜。行軍途中,吃得簡單。
正吃著,李元霸進來了,一臉苦相。
“殿下……”李元霸耷拉著腦袋。
“怎麼了?”楊暕問。
“尉遲恭讓俺今天開始學兵法。”李元霸說,“可俺一看書就頭疼。那些字,長得都一個樣,分不清誰是誰。”
楊暕放下筷子:“那就不看書。尉遲恭怎麼教你的?”
“他給俺講啥……啥地形。”李元霸撓頭,“說山地怎麼打,平原怎麼打,河谷怎麼打。俺聽了半天,就記住一句:上山容易下山難。”
楊暕笑了:“這倒是實話。來,坐下,我教你點簡單的。”
李元霸乖乖坐下。
“李元霸,你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甚麼嗎?”楊暕問。
“力氣!”李元霸脫口而出,“力氣大,一錘一個!”
“錯。”楊暕說,“是活下來。”
李元霸愣住。
“你再能打,死了就甚麼都沒了。”楊暕說,“所以打仗第一要務,是保住自己的命。第二才是殺敵人。”
“那……那怎麼保命?”
“看地形。”楊暕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畫起來,“你看,這是山,這是路。如果你在山路上遇到敵人,你該怎麼辦?”
李元霸想了想:“衝上去打?”
“那你死了。”楊暕說,“山路窄,你衝上去,敵人只要在前面擺一排長矛,你就過不去。就算你力氣大,能打飛幾個,但萬一有箭從兩邊山上射下來呢?你擋得住前面,擋得住兩邊嗎?”
李元霸不說話了。
“正確的做法是,先佔住高處。”楊暕用筷子點著“山頂”,“你到山頂上,往下看,敵人在哪,有多少,一清二楚。然後你可以扔石頭,可以放箭,可以等敵人爬上來累得半死再打。這叫居高臨下,以逸待勞。”
李元霸眼睛亮了:“這個俺懂!站得高,看得遠,打人也方便!”
“對。”楊暕繼續說,“如果是平原呢?一馬平川,沒山沒坡。”
“那就衝!”李元霸說,“平原跑得快!”
“又錯了。”楊暕搖頭,“平原上,騎兵最強。你要是步兵,在平原上遇到騎兵,衝上去就是送死。馬跑得快,衝起來力量大,你還沒到跟前,就被馬撞飛了。”
“那咋辦?”
“結陣。”楊暕說,“步兵對付騎兵,得結成方陣。長矛手在前,矛尖朝外,像刺蝟一樣。弓箭手在後,騎兵衝過來先射箭。騎兵怕陣型嚴密的步兵,因為他們衝不破陣,就會繞圈子,一繞圈子,速度就慢了,就好打了。”
李元霸聽得似懂非懂:“殿下,您說得太複雜了。俺就記住一點:有山就上山,沒山就扎堆。”
楊暕笑了:“也行,這麼記簡單。這次你去金城,記住這句話。李世民要是出城,你就撤,把他引到開闊地帶。你是騎兵,他是步兵,在開闊地帶你佔便宜。他要是守城,你就在城外紮營,別靠近城牆。城上有弓箭,有滾石,靠近了吃虧。”
“俺記住了!”李元霸用力點頭。
“還有。”楊暕說,“每天派騎兵去城下罵陣,但別真打。罵得難聽點,讓李世民生氣。他要是生氣出城,你就按剛才說的辦。他要是不出城,你就回來,別在城下呆太久。”
“罵陣俺在行!”李元霸興奮道,“俺能罵我二哥罵得我祖宗十八代從墳裡跳出來!”
楊暕無奈的擺擺手:“去吧,去找尉遲恭,跟他說今天不學兵法了,學點實用的。讓他教你認旗語,認號角。戰場上,命令靠旗子和號角傳,你得看懂聽懂。”
“好嘞!”李元霸高高興興地走了。
王忠在旁邊笑著說:“殿下,您對李元霸真有耐心。換個人,早被他氣死了。”
“李元霸不傻,就是沒人教。”楊暕說,“他從小被李淵關在家裡,除了練武啥也不讓學。現在跟著咱們,得把他教出來。畢竟是個人才,浪費了可惜。”
吃完飯,楊暕走出大帳。營地裡,士兵們正在做開拔前的準備。檢查兵器,修補盔甲,打包行李。程咬金在糧草堆那邊大聲吆喝,讓民夫把糧袋捆結實點。
段志玄走過來:“殿下,末將清點過了。糧草夠咱們主力吃二十天,夠尉遲恭部吃十五天,夠李元霸部吃一個月。如果省著點,還能多撐幾天。”
“省不了。”楊暕說,“打仗的時候,士兵得吃飽。吃不飽沒力氣,怎麼打仗?告訴程咬金,糧草帶足,寧可多帶,不能少帶。”
“是。”
“還有。”楊暕說,“你押運糧草跟在主力後面,距離保持三十里。太近了,容易被敵人發現主力位置。太遠了,萬一遇襲救援不及。三十里正好,半天路程。”
段志玄點頭:“末將明白。殿下,咱們這次去黑水河谷,要埋伏几天?”
“看情況。”楊暕說,“尉遲恭把吐谷渾主力引過來需要時間,快則三天,慢則五天。咱們得提前到,做好埋伏。到了之後,可能要等一兩天。所以,糧草至少備足七天。”
“七天夠嗎?”
“夠了。”楊暕說,“七天之內,吐谷渾主力不來,說明他們沒中計。那咱們就撤,再想別的辦法。”
正說著,一個探馬飛奔進營。
“報!尉遲恭將軍急報!”
楊暕接過軍報,開啟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段志玄問:“殿下,怎麼了?”
“尉遲恭出營五十里,就遇到了吐谷渾遊騎。”楊暕說,“大約五百人,打了場遭遇戰。尉遲恭殲敵兩百,其餘逃竄。不過……”
“不過甚麼?”
“吐谷渾遊騎裡,有漢人。”楊暕說,“尉遲恭抓了幾個活口,審問後得知,是李世民派去給吐谷渾送信的。信的內容不知道,但肯定跟聯合有關。”
段志玄臉色一變:“殿下,李世民和吐谷渾已經聯絡上了?那咱們的計劃……”
“計劃不變。”楊暕說,“反而更好。他們聯絡上了,吐谷渾就知道李世民在金城等著。尉遲恭去打青海湖,吐谷渾就會更著急——他們怕咱們各個擊破,先打吐谷渾,再打李世民。所以,他們一定會來救。”
“那李世民那邊呢?他會不會提前出兵?”
“不會。”楊暕說,“李世民謹慎。沒有十足把握,他不會出城。咱們要做的,就是讓他覺得有機會。李元霸去金城,就是給他送機會。”
段志玄鬆了口氣:“殿下英明。”
楊暕把軍報遞給段志玄:“你去告訴程咬金,讓他加快準備。明天天黑前,必須準備好。後天一早,準時出發。”
“是!”
段志玄走後,楊暕一個人走到營地邊緣。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山後面是金城,是李世民。這個在原本歷史上開創大唐盛世的人,現在被他逼得退守孤城。
命運這東西,真是有意思。
正想著,程咬金找來了。
“殿下,都安排好了。”程咬金說,“糧草車五百輛,兵器車兩百輛,帳篷、鍋灶啥的都裝車了。後天一早,說走就能走。”
楊暕點頭:“好。咬金,這次埋伏,你覺得咱們在哪設伏最好?”
程咬金早就研究過地圖了,脫口而出:“黑水河谷北坡!那地方坡度緩,林子密,能藏兵。南坡太陡,上去難,下來也難。河谷東頭窄,西頭寬。咱們埋伏在北坡東頭,等吐谷渾騎兵進了河谷,從東往西打。他們想跑,只能往西頭跑,可西頭……嘿嘿,咱們可以提前在那兒挖點陷阱。”
“挖陷阱來不及了。”楊暕說,“不過可以堆點亂石,砍點樹擋路。不用完全堵死,只要能拖慢他們的速度就行。”
“這個簡單!”程咬金說,“俺帶人去幹,半天就能弄好。”
楊暕想了想:“不,你別去。讓段志玄去。他帶五千兵,提前一天出發,到黑水河谷西頭佈置。記住,要隱蔽,不能留下太多痕跡。吐谷渾人也不傻,看到有人工痕跡,就會起疑心。”
“還是殿下想得周到。”程咬金說。
“少來這套。”楊暕笑罵,“咬金,這次埋伏,你是主將。我雖然在場,但具體指揮你負責。三萬五千人,怎麼埋伏,怎麼出擊,你得拿出個方案來。”
程咬金收起笑容,正經起來:“殿下,俺是這麼想的。三萬五千人,分三撥。第一撥一萬弓箭手,埋伏在北坡最前面,等吐谷渾騎兵進河谷,先射他一輪箭。第二撥一萬長矛手,在弓箭手後面,等箭射完了,吐谷渾人肯定往坡上衝,長矛手就擋住他們。第三撥一萬五千騎兵,埋伏在更後面,等吐谷渾人衝了一陣,累了,騎兵再衝下去,把他們趕回河谷。”
“然後呢?”楊暕問。
“然後……然後就看情況了。”程咬金說,“要是吐谷渾人往西跑,咱們就追。要是他們往東退,咱們就堵。反正河谷就兩頭,他們跑不了。”
楊暕搖頭:“不夠。吐谷渾四萬騎兵,就算中了埋伏,也不會一下子全亂。你得有後手。”
“後手?”程咬金撓頭。
“南坡。”楊暕說,“南坡雖然陡,但可以埋伏五千人。不用多,五千就行。等北坡打起來,南坡的兵往下扔石頭、滾木。不求殺敵,只求製造混亂。吐谷渾人被兩邊夾擊,才會真的慌。”
程咬金眼睛一亮:“對啊!俺咋沒想到南坡!殿下,您這腦子,真是……真是厲害!”
“少拍馬屁。”楊暕說,“去,把方案寫下來,詳細點。每個將領帶多少兵,埋伏在哪,甚麼時候出擊,都寫清楚。寫完了給我看。”
“寫?”程咬金苦著臉,“殿下,俺認字不多……”
“那就口述,讓書記官寫。”楊暕說,“明天天黑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是……”程咬金垂頭喪氣地走了。
楊暕看著他背影,笑了笑。程咬金這人,打仗有一套,但就是懶得動筆。得逼他,不逼不行。
回到大帳,楊暕開始看地圖。黑水河谷的地形,嚮導已經畫得很詳細了。河谷長大概十里,寬的地方有兩百步,窄的地方只有五十步。河床是砂石地,能過馬,但馬跑不快。兩邊坡度,北坡緩,坡度大概三十度;南坡陡,差不多五十度。
確實是個打埋伏的好地方。
關鍵是霧。申時末起霧,能見度會越來越低。這對埋伏方有利,也對防守方有利——霧大了,吐谷渾人看不清路,容易亂;但隋軍也看不清,追擊的時候可能追丟。
得想個辦法,在霧中也能分辨敵我。
楊暕想了想,叫來王忠。
“王忠,你去後勤營,問問有沒有白布。沒有白布,白衣服也行。”楊暕說。
“白布?殿下要多少?”
“至少五千匹。”楊暕說,“沒有五千,三千也行。再準備些顏料,紅色的。”
王忠雖然不明白要幹甚麼,但還是應聲去了。
一個時辰後,王忠回來了,身後跟著後勤營的管事。
“殿下,白布只有八百匹。”管事說,“白衣服倒是有不少,都是繳獲的吐谷渾人的皮袍,裡子是白的。大概能湊出兩千件。”
“夠了。”楊暕說,“把白布和白衣服都拿出來,染成紅色。不用全染,染一條袖子就行。左袖染紅,右袖保持原色。明天天黑前,必須染好。”
管事愣了:“殿下,這……這是為何?”
“別問,照做。”楊暕說。
管事不敢再多問,趕緊去準備了。
王忠小聲問:“殿下,您這是要……”
“識別標誌。”楊暕說,“霧大了,看不清臉,看不清旗,但能看清顏色。咱們的人,左袖紅,右袖白。吐谷渾人沒有這個標誌,見著兩袖顏色一樣的就打。”
王忠恍然大悟:“殿下高明!”
楊暕擺擺手:“小把戲而已。對了,再準備些銅鑼、鐵哨。霧大的時候,靠喊聲傳令聽不清,敲鑼吹哨,聲音傳得遠。”
“是!”
王忠也去準備了。
楊暕走出大帳,看著忙碌的營地。士兵們在檢查兵器,馬伕在餵馬,炊事兵在準備乾糧。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大戰要來了。
一個年輕士兵正在磨刀,磨得很認真。楊暕走過去。
“多大了?”楊暕問。
士兵嚇了一跳,抬頭看到是楊暕,趕緊站起來:“回……回殿下,十九了。”
“叫甚麼名字?”
“趙二狗。”
“家裡還有甚麼人?”
“爹,娘,還有個妹妹。”趙二狗說,“俺爹在洛陽種地,娘在家織布,妹妹還小。”
楊暕點點頭:“怕不怕打仗?”
趙二狗猶豫了一下,老實說:“怕。但殿下在,就不那麼怕了。俺聽老兵說,殿下是神仙下凡,刀槍不入,力大無窮。跟著殿下打仗,肯定贏。”
楊暕笑了:“神仙也會死。打仗靠的是大家齊心協力。你好好幹,打完仗,活著回去,我給你請功。”
趙二狗激動得臉通紅:“謝……謝謝殿下!”
楊暕拍拍他肩膀,走了。
回到大帳,李元霸又來了,這次是跟尉遲恭一起來的。
“殿下,尉遲恭教俺認旗語,俺學會了!”李元霸興奮地說。
尉遲恭在旁邊苦笑:“殿下,李將軍是學會了,但……但只學會了一半。”
“啥叫一半?”楊暕問。
“旗語有十二種,他學會了六種。”尉遲恭說,“前進、後退、左轉、右轉、衝鋒、撤退。其他的,像集結、散開、包圍、埋伏……他記不住。”
李元霸辯解:“那些太複雜了!旗子晃來晃去,俺眼睛都看花了。”
楊暕說:“六種也夠了。戰場上,最常用的就是這六種。李元霸,你記住,看到紅旗前指,就是前進;紅旗後指,就是後退;紅旗左指,就是左轉;紅旗右指,就是右轉;紅旗畫圈,就是衝鋒;紅旗上下搖,就是撤退。記死了,別搞錯。”
李元霸重複了一遍:“紅旗前指前進,後指後退,左指左轉,右指右轉,畫圈衝鋒,上下搖撤退。俺記住了!”
“號角呢?”楊暕問尉遲恭。
尉遲恭說:“號角簡單。一聲長鳴是前進,兩聲短促是後退,三聲連續是衝鋒,一聲長兩聲短是撤退。李將軍都記住了。”
“好。”楊暕對李元霸說,“去金城之後,多練練。讓傳令兵打旗,你來看。看多了,就熟了。”
“嗯!”李元霸用力點頭。
尉遲恭說:“殿下,末將明天一早就得出發去金城了。您還有甚麼吩咐?”
楊暕想了想:“尉遲恭,你到金城後,離城十里紮營。營寨紮結實點,壕溝挖深,柵欄立高。李世民可能會夜襲,你得防著點。”
“末將明白。”
“還有。”楊暕說,“每天派騎兵去城下罵陣,但別離太近。城上有床弩,射得遠。罵陣的時候,隊形分散點,別擠在一起給人當靶子。”
“是。”
“最重要的。”楊暕盯著李元霸,“李元霸,你給我聽好了。你是主將,但大事要聽尉遲恭的。他經驗豐富,你得多問他。要是讓我知道你不聽勸,亂來,回來我饒不了你。”
李元霸縮了縮脖子:“俺聽,俺肯定聽。”
尉遲恭笑了:“殿下放心,末將會看好李將軍的。”
兩人走後,楊暕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安排來安排去,事無鉅細,都得想到。當統帥,真累。
王忠端來晚飯,還是粥、饃、鹹菜。
“殿下,您一天都沒怎麼休息。”王忠說,“要不早點歇著?”
“睡不著。”楊暕說,“王忠,你說,這一仗能贏嗎?”
王忠說:“殿下,老奴不懂打仗。但老奴知道,殿下從沒輸過。打王世充,打竇建德,打突厥,都贏了。這次肯定也能贏。”
楊暕笑了:“借你吉言。”
吃完飯,楊暕走出大帳。天色已經全黑,營地裡點起了篝火。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發呆。
程咬金從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殿下,方案寫好了。”程咬金遞上紙,“您看看。”
楊暕接過,就著火光看。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內容很詳細。三萬五千人怎麼分,埋伏在哪,甚麼時候出擊,都寫清楚了。連南坡埋伏五千人都加上了。
“不錯。”楊暕說,“就按這個辦。明天讓各營將領來,你給他們講清楚。每個人都要知道自己該幹甚麼,該在哪幹。”
“是!”程咬金說,“殿下,還有件事。段志玄問,他去黑水河谷西頭佈置,要不要帶弓箭手?”
“帶一千。”楊暕說,“但他那五千兵的主要任務是佈置障礙,不是打仗。告訴他,如果吐谷渾人真往西頭跑,他擋一下就行,別硬拼。硬拼拼不過,儲存實力要緊。”
“明白。”
程咬金走後,楊暕回到大帳。躺在行軍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裡全是地圖,是黑水河谷的地形,是吐谷渾騎兵衝鋒的樣子,是李世民在金城城頭觀望的樣子。
這一仗,關鍵在尉遲恭。他能不能把吐谷渾主力引過來?引過來多少?來得快不快?
還有李元霸。他能不能看住李世民?會不會一衝動就去攻城?
想來想去,腦子越來越清醒。
乾脆不睡了,坐起來,感受體內力量的流動。每天增長一千斤,到現在李元霸那五萬斤的力氣,在他面前跟小孩似的。
這力量,讓他有底氣。就算計劃出紕漏,他也能靠個人勇武扭轉戰局。
但能不冒險,還是不冒險。三萬五千將士的命,不能拿來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