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隴右的山道上走了兩天。
山路難行,隊伍拉得很長。八萬人馬,糧車、輜重車,把不算寬的山道塞得滿滿當當。楊暕騎著烏騅馬走在隊伍中間,看著兩邊險峻的山勢,眉頭微皺。
這地形,太適合埋伏了。
程咬金從前頭騎馬跑回來,臉上全是汗:“殿下,前頭路越來越窄了,只能容三匹馬並排過。照這速度,到金城至少還得走七八天。”
“探馬派出去了嗎?”楊暕問。
“派了。”程咬金說,“前後左右各五里,都有人盯著。不過殿下,這山太大了,林子又密,真有人埋伏,探馬也不一定能發現。”
尉遲恭在旁邊說:“殿下,末將覺得,吐谷渾殘兵不敢跟咱們硬碰硬。他們最可能用的還是老法子——騷擾,偷襲糧道。”
段志玄也說:“殿下,尉遲將軍說得對。咱們人多,他們人少,正面打不過,就只能玩陰的。”
楊暕點點頭,問程咬金:“李元霸呢?”
“那小子在後頭押糧車呢。”程咬金咧嘴笑,“殿下您還真別說,李元霸幹活挺賣力。一千斤的糧袋,他一手一個,跟拎小雞似的。”
正說著,後頭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校尉騎馬飛奔過來:“殿下!後軍遇襲!有滾石從山上砸下來,砸壞了幾輛糧車!”
楊暕調轉馬頭:“走,去看看。”
幾人騎馬趕到後軍,只見山路上一片狼藉。幾輛糧車被巨石砸得粉碎,糧食灑了一地。幾十個士兵正在清理,還有幾個傷兵躺在地上哀嚎。
李元霸站在路中間,手裡還拎著半塊磨盤大的石頭。他腳邊散落著四五塊碎裂的石頭,看樣子是他硬生生接住或者打碎的。
“怎麼回事?”楊暕下馬。
李元霸扔下石頭,撓撓頭:“殿下,山上有人扔石頭。俺接了幾塊,可石頭太多,沒全接住。”
程咬金抬頭看兩邊陡峭的山壁:“人呢?看見人了嗎?”
“沒看見。”李元霸說,“石頭是從山頂滾下來的,太高了,看不清。”
尉遲恭臉色凝重:“殿下,這是試探。扔幾塊石頭,看看咱們的反應。要是咱們亂了,後頭的襲擊就該來了。”
楊暕走到被砸壞的糧車前,蹲下檢視。石頭是從東側山壁滾落的,位置選得很刁鑽,正好卡在山道轉彎處。從這裡往前、往後視野都不好,確實是個偷襲的好地方。
“李元霸。”楊暕站起來。
“在!”
“你帶五百人,上東邊山頭看看。”楊暕說,“有敵人就清理,沒敵人就佔住制高點,掩護大軍透過。”
“好嘞!”李元霸興奮地搓手,轉頭就喊,“來五百人!跟俺上山!”
程咬金趕緊拉住他:“等等!你認識路嗎?知道怎麼上山嗎?”
李元霸一愣:“不就往上爬嗎?”
“爬你個頭!”程咬金罵,“這山這麼陡,你當是平地啊?得找路!”
一個本地嚮導被叫過來。那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面板黝黑,一看就是常在山裡走的。
“軍爺,東邊這座山叫鷹嘴崖,確實有條小路上山。”嚮導說,“不過路很險,只能容一人過。而且……而且上頭可能真有埋伏。”
李元霸嚷嚷:“有埋伏正好!俺正愁沒架打呢!”
楊暕對嚮導說:“你帶路,給李元霸指清楚。李元霸,你給我聽好了——上山之後,如果敵人多,就佔住有利地形等援軍,不許一個人衝進去。聽見沒有?”
“聽見了……”李元霸有點不情願。
“大聲點!”
“聽見了!”李元霸吼。
“去吧。”楊暕擺擺手。
李元霸點了五百精兵,跟著嚮導鑽進路邊的林子。那五百兵都是程咬金從老兵裡挑出來的,爬山越嶺不在話下。
程咬金看著他們消失在林子裡,有點擔心:“殿下,李元霸那小子,不會亂來吧?”
“會。”楊暕說,“所以你得帶兩千人,從另一側繞上去接應。記住,動靜別太大,別讓敵人發現。”
“明白!”程咬金立刻去點兵。
尉遲恭說:“殿下,那咱們主力怎麼辦?停在這兒等?”
“不停。”楊暕說,“大軍繼續前進,加快速度透過這段險路。段志玄,你帶三千人在此留守,保護糧車。等程咬金和李元霸清理完山頭,你再跟上來。”
“是!”段志玄領命。
大軍繼續開拔。楊暕騎在馬上,抬頭看著東側陡峭的山壁。陽光被山峰遮擋,山道里光線昏暗,一股壓抑感籠罩著隊伍。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東側山上突然傳來喊殺聲。
聲音很遠,但隱約能聽見兵器碰撞的聲音,還有李元霸那特有的大嗓門。不過喊殺聲很快就小了,不到一刻鐘就完全消失。
尉遲恭側耳聽了聽:“殿下,打完了?”
“太短了。”楊暕皺眉,“要麼敵人很少,要麼……”
話音未落,東側山腰處突然豎起一面隋軍旗幟,左右搖了三下——這是事先約定的訊號,意思是“安全,已控制”。
很快,一個傳令兵從山上連滾帶爬地跑下來,氣喘吁吁地跪在楊暕馬前:“殿……殿下!李將軍已佔領山頭!殲敵……殲敵三十餘人,都是吐谷渾遊騎!”
“才三十多人?”尉遲恭一愣。
“是……是的。”傳令兵說,“李將軍抓住個活口,審問後得知,這是吐谷渾派出來的騷擾小隊,總共就五十人。他們的任務就是扔石頭,拖延咱們行軍速度。”
楊暕問:“李元霸和程咬金呢?”
“李將軍說要追逃兵,程將軍攔著,兩人正在山上吵呢……”
楊暕臉色一沉:“胡鬧!傳令,讓李元霸立刻下山歸隊!程咬金帶兵守住山頭,等段志玄的糧車透過後再撤!”
“是!”
傳令兵又跑回山上。大約兩刻鐘後,李元霸悻悻地回來了,臉上還帶著不服氣。
“殿下,為啥不讓俺追?”李元霸抱怨,“就二十來個逃兵,俺一個人就能全宰了!”
“你知道他們往哪逃嗎?”楊暕問。
“往西啊!”
“西邊是哪?”
“是……是山裡頭。”
“山裡頭有沒有埋伏?”楊暕盯著他,“萬一那二十個人是誘餌,引你進埋伏圈呢?你沒事不要緊,那五百兄弟怎麼辦?”
李元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尉遲恭在旁邊說:“李將軍,殿下說得對。吐谷渾人最擅長在山裡打游擊,咱們人生地不熟,不能冒進。”
李元霸低下頭:“俺……俺知道了。”
楊暕語氣緩和了些:“李元霸,你勇猛是好事,但打仗不光靠勇猛。程咬金攔你是對的,你得學著動腦子。”
“俺腦子笨……”李元霸嘟囔。
“笨就學。”楊暕說,“從今天起,你每天跟著尉遲恭學一個時辰兵法。學不會,不許吃飯。”
李元霸苦著臉:“啊?還要學兵法?”
尉遲恭笑了:“李將軍放心,末將一定用心教。”
大軍又走了一個時辰,終於出了那段險峻的山道,進入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楊暕下令紮營休息,此時天色已經漸晚。
中軍大帳剛搭好,程咬金也從山上下來了。
“殿下,山頭清理乾淨了。”程咬金說,“那五十個吐谷渾兵,死了三十一個,跑了十九個。俺在山頂看了看,西邊十里內沒發現大股敵軍。”
楊暕讓程咬金坐下:“審出甚麼沒有?”
“審了。”程咬金說,“那個活口交代,他們是伏允可汗派出來的。伏允重傷,現在在青海湖邊養傷,吐谷渾殘兵還有四萬左右,由大將慕容順統領。慕容順給了他們五十人,讓他們在這一帶騷擾,拖延咱們進軍速度。”
尉遲恭問:“李世民呢?吐谷渾人提到李世民沒有?”
“提到了。”程咬金說,“李世民帶著一萬五千殘兵退守金城,已經跟慕容順聯絡上了。兩家約定,慕容順在青海湖集結兵力,李世民在金城固守,互為犄角。等咱們打金城,吐谷渾就從背後襲擊。等咱們打吐谷渾,李世民就從金城出兵斷咱們後路。”
段志玄皺眉:“這招夠狠。咱們不管打哪邊,都得防著另一邊。”
楊暕走到地圖前,看著金城和青海湖的位置。兩地相距大約三百里,中間是連綿的祁連山餘脈。吐谷渾是騎兵,機動性強,三天就能從青海湖殺到金城外圍。
“秦瓊那邊有甚麼訊息?”楊暕問。
一個傳令兵說:“殿下,今天早上收到秦將軍軍報。秦將軍已率軍進駐隴西郡,距離金城一百五十里。他也在等殿下命令,是合兵一處打金城,還是分兵兩路,一路打金城,一路防備吐谷渾。”
楊暕想了想:“告訴秦瓊,按兵不動,繼續監視金城和吐谷渾動向。等咱們到了隴西郡,再決定怎麼打。”
“是!”
程咬金說:“殿下,咱們離隴西郡還有差不多四天路程。這四天裡,吐谷渾肯定還會騷擾。今天五十人,明天可能就五百人,後天可能就是五千人。”
尉遲恭點頭:“程將軍說得對。殿下,咱們得想個辦法,不能老是被動挨打。”
楊暕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帳裡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楊暕開口:“尉遲恭,如果讓你帶一萬兵,你能在金城和青海湖之間,攔住吐谷渾的騎兵嗎?”
尉遲恭一愣,走到地圖前仔細看了看,搖頭:“殿下,難。這一帶地勢雖然不算特別開闊,但可供騎兵透過的山谷很多。一萬兵撒開了,根本守不住所有通道。吐谷渾四萬騎兵,想衝過去太容易了。”
“那如果是三萬兵呢?”楊暕問。
尉遲恭想了想:“三萬兵……可以守住主要通道,但小股騎兵還是能滲透過來。而且吐谷渾要是全力衝一處,三萬兵也未必擋得住。”
程咬金說:“殿下,要不咱們別管吐谷渾,直接全力打金城?金城只有一萬五千守軍,咱們八萬大軍,加上秦瓊的七萬,十五萬人圍城,三天就能打下來。等吐谷渾趕到,咱們早就拿下金城了。”
段志玄說:“程將軍,沒那麼簡單。金城是隴右重鎮,城牆高大堅固,易守難攻。李世民雖然只有一萬五千兵,但城中糧草充足,守上一個月沒問題。咱們要是強攻,傷亡不會小。而且吐谷渾騎兵在外圍騷擾,咱們攻城也攻不安生。”
李元霸聽得頭大:“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咋辦?”
楊暕突然笑了。
幾人看向他。
“殿下,您有辦法了?”尉遲恭問。
楊暕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位置上:“咱們在這兒打一仗。”
幾人湊過去看,楊暕指的位置是金城和青海湖中間的一個地方,地圖上標著“黑水河谷”。
“黑水河谷?”程咬金撓頭,“這地方有啥特別的?”
尉遲恭眼睛一亮:“殿下是想……引蛇出洞?”
“對。”楊暕說,“吐谷渾不是想跟李世民前後夾擊嗎?咱們就給他們這個機會。派一支偏師,假裝去打青海湖。吐谷渾主力肯定會來救援,咱們就在黑水河谷設伏,打掉吐谷渾主力。只要吐谷渾完了,李世民的金城就是孤城,不攻自破。”
段志玄皺眉:“殿下,吐谷渾人會上當嗎?慕容順也是沙場老將,不會輕易中計。”
“所以這支偏師得是真的打。”楊暕說,“而且要打得狠,打得吐谷渾肉疼,他們才會全力來救。”
程咬金興奮道:“殿下,讓俺去!俺帶三萬兵,直撲青海湖,保管打得吐谷渾哭爹喊娘!”
楊暕搖頭:“你不能去。你得留在主力,打埋伏需要猛將。”
他看向尉遲恭:“尉遲恭,你去。”
尉遲恭一愣:“末將?”
“對。”楊暕說,“你帶三萬兵,其中一萬騎兵,兩萬步兵。明天一早出發,大張旗鼓,做出要攻打青海湖的架勢。記住,速度要快,氣勢要足。遇到吐谷渾小股部隊,能全殲就全殲,不能全殲也要打疼他們。”
尉遲恭抱拳:“末將領命!不過殿下,三萬兵……是不是少了點?吐谷渾還有四萬騎兵呢。”
“不少。”楊暕說,“你的任務是誘敵,不是殲敵。把吐谷渾主力引到黑水河谷,你的任務就完成了。到時候我會親率主力,在那裡等他們。”
程咬金問:“殿下,那李世民那邊怎麼辦?咱們主力去打埋伏,金城就沒人圍了。李世民要是趁機出城,跟吐谷渾匯合,不就跑了嗎?”
楊暕笑了笑:“所以還得有個人,去金城看著李世民。”
幾人對視一眼。
段志玄說:“殿下,末將願往。”
“你去不合適。”楊暕說,“你資歷尚淺,鎮不住場面。”
他看向李元霸:“李元霸,你去。”
李元霸正在打哈欠,聽到這話,哈欠打一半停住了:“啊?俺?俺去金城?”
“對。”楊暕說,“你帶兩萬兵,到金城外圍紮營。不用攻城,就在城外看著。李世民要是敢出城,你就打。他要是老實待在城裡,你就按兵不動。能做到嗎?”
李元霸想了想:“就是盯著他,他出來就打,不出來就不打?”
“對。”
“這個簡單!”李元霸拍胸脯,“俺肯定盯死他!”
程咬金擔心:“殿下,李元霸一個人行嗎?要不俺陪他去?”
“你另有任務。”楊暕說,“程咬金,你帶剩下三萬兵,跟我一起打埋伏。這一仗的關鍵是黑水河谷,必須把吐谷渾主力全殲在那裡。少了你可不行。”
程咬金咧嘴笑:“那倒是!打埋伏,俺最在行!”
楊暕看向段志玄:“段志玄,你帶五千兵,押運糧草輜重,跟在主力後面。這一仗打起來可能得幾天,糧草不能斷。”
“末將領命!”
安排完了,楊暕重新坐下:“都清楚自己的任務了嗎?”
幾人齊聲:“清楚了!”
“好。”楊暕說,“尉遲恭,你今晚就準備,明天一早出發。記住,動靜要大,要讓吐谷渾的探子知道,你是去打青海湖的。”
“明白!”
“李元霸,你後天出發。到了金城外圍,離城十里紮營。每天派騎兵到城下挑釁,但別真攻城。要是李世民出城迎戰,你就撤,把他引到開闊地帶再打。你是騎兵,他是步兵,野戰你佔優勢。”
李元霸點頭:“俺懂了,就是勾引他出來。”
“對。”楊暕笑了,“這個詞用得好。”
程咬金問:“殿下,那咱們主力甚麼時候動?”
“等尉遲恭出發兩天後。”楊暕說,“咱們悄悄往黑水河谷移動。記住,行軍要隱蔽,不能打旗號,不能生火。吐谷渾的探子肯定盯著咱們主力,不能讓他們發現咱們的真實意圖。”
尉遲恭說:“殿下,黑水河谷地形如何?適合埋伏嗎?”
楊暕讓嚮導進來。那嚮導聽說要在黑水河谷打仗,臉色變了變。
“軍爺,黑水河谷……那地方邪性啊。”嚮導說,“河谷兩邊是陡坡,中間一條河,河床很寬,但水不深,能過馬。問題是……那地方一到傍晚就起霧,大霧能瀰漫整個河谷,伸手不見五指。而且河谷裡回聲大,一點動靜都能傳老遠。”
程咬金眼睛亮了:“起霧?那更好啊!咱們埋伏在兩邊坡上,吐谷渾騎兵進了河谷,大霧一遮,他們看不清咱們在哪,咱們卻能聽聲辨位!”
尉遲恭卻皺眉:“問題是咱們也看不清啊。大霧一起,敵我不分,怎麼打?”
楊暕想了想:“嚮導,霧一般甚麼時候起?甚麼時候散?”
“回軍爺,一般是申時末(下午五點)開始起霧,亥時(晚上九點到十一點)最濃,子時(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以後慢慢散。”嚮導說,“要是陰天,霧能持續到第二天早上。”
楊暕計算了一下時間:“足夠了。尉遲恭,你誘敵的時候,計算好時間,要在申時左右把吐谷渾主力引進河谷。那時候霧剛起,還不算太濃,咱們能看清敵我。等打起來,霧大了,正好混亂中殲敵。”
尉遲恭點頭:“末將明白了。”
“還有問題嗎?”楊暕問。
幾人互相看看,都搖頭。
“那就去準備吧。”楊暕說,“記住,這一仗關係到隴右全域性。打好了,吐谷渾主力覆滅,李世民孤掌難鳴。打不好,咱們就得在隴右跟兩家周旋,不知道要耗到甚麼時候。”
“是!”幾人抱拳,退出大帳。
等他們都走了,楊暕一個人坐在帳裡,看著跳動的油燈火苗。
這一仗,其實有風險。
分兵三路,每一路兵力都不算多。尉遲恭三萬兵要誘四萬吐谷渾騎兵,李元霸兩萬兵要看住李世民一萬五千守軍,自己手裡只有三萬五千主力,要在黑水河谷吃掉吐谷渾四萬騎兵。
兵力不佔優,全靠地形和計謀。
但必須這麼打。
吐谷渾是騎兵,來去如風。不把他們引到預設戰場,永遠抓不住他們的主力。李世民躲在金城裡,城牆堅固,強攻傷亡太大。
只有先打掉吐谷渾,才能安心收拾李世民。
楊暕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日增千斤,李元霸在他手裡像小雞一樣。這種力量,讓他在戰場上無敵。
但打仗不是一個人的事。
八萬大軍,每個人都是活生生的人,每個人都有家人。他得為這些人負責。
正想著,王忠端著晚飯進來了。
“殿下,該用膳了。”王忠把飯菜擺在桌上,一碗米飯,兩碟小菜,一碗肉湯。行軍途中,伙食簡單。
楊暕坐下吃飯。王忠在旁邊伺候,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楊暕頭也不抬。
王忠小聲說:“殿下,老奴剛才在外面,聽幾個校尉在議論……說這一仗分兵太冒險,不如合兵一處,穩紮穩打。”
楊暕笑了笑:“他們說得對,是冒險。但有時候,不冒險就贏不了。”
“殿下有把握嗎?”
“打仗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楊暕說,“不過七成把握還是有的。吐谷渾人驕橫,吃了敗仗肯定想報仇。尉遲恭去打青海湖,他們一定會救。李世民……那人謹慎,但李元霸去挑釁,他可能會忍不住。畢竟,他爹剛被咱們抓了,他的弟弟李元霸又被我收服,還要去打他,兄弟相殺,他心裡憋著火呢。”
王忠似懂非懂地點頭。
楊暕吃完飯,走出大帳。營地裡已經點起篝火,士兵們圍著火堆吃飯、聊天。看到楊暕,紛紛站起來行禮。
“都坐,繼續吃。”楊暕擺擺手。
他走到營地邊緣,看著西邊連綿的群山。山的那邊是金城,是李世民。再往西是青海湖,是吐谷渾。
這一仗打完,隴右就平定了。
然後呢?
吐蕃還在西邊,松贊干布不是省油的燈。還有西域那些小國,牆頭草,風往哪吹往哪倒。
大隋的疆域,還得往西擴。
楊暕深吸一口氣,山裡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香。他感受著體內又增長了一千斤力量,那股熱流在四肢百骸流淌,強化著每一寸肌肉筋骨。
力量還在增長,每一天都在變強。
這感覺,真好。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程咬金。
“殿下,還沒睡?”程咬金走過來。
“睡不著。”楊暕說,“咬金,你說咱們這一仗,能贏嗎?”
程咬金咧嘴笑:“殿下,您這是考俺呢?有您在,哪能輸啊!李元霸那麼厲害,在您手裡跟小雞似的。吐谷渾那些蠻子,算個屁!”
“話不能這麼說。”楊暕搖頭,“個人勇武在戰場上作用雖然很大。但十萬大軍對沖,我一個人即使能殺光?但還得靠將士用命。”
程咬金收起笑容:“殿下說得對。不過俺覺得,這一仗能贏。尉遲恭穩重,誘敵沒問題。李元霸雖然愣,但聽話。至於埋伏……黑水河谷那地形,俺看了地圖,確實是個好地方。兩邊陡坡,中間河谷,騎兵進了河谷就施展不開。咱們在坡上放箭、滾石,夠他們喝一壺的。”
楊暕點頭:“關鍵是時機。尉遲恭得把吐谷渾主力準時引進河谷,咱們得提前埋伏好。早了,容易被發現。晚了,霧大了不好打。”
“殿下放心,尉遲恭那人,守時。”程咬金說,“聽說當年在太原,李淵讓他辰時出兵,他絕不會拖到辰時一刻。”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一個探馬飛奔進營地,下馬就朝楊暕跑來。
“殿下!緊急軍情!”
楊暕心裡一緊:“說。”
探馬喘著氣說:“秦瓊將軍派人送來訊息,金城有異動!今天傍晚,金城西門開啟,出來三千騎兵,往西去了!秦將軍已經派人跟蹤,但天黑跟丟了。秦將軍判斷,這三千騎兵可能是去跟吐谷渾聯絡的!”
程咬金罵:“李世民這小子,果然不老實!”
楊暕卻笑了:“好事。”
“好事?”程咬金愣住。
“對。”楊暕說,“李世民派人去吐谷渾,說明他想聯合。正好,尉遲恭去打青海湖,吐谷渾就會以為咱們要各個擊破。他們一急,就會更快地鑽進咱們的圈套。”
程咬金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還真是!殿下,您這腦子是咋長的?彎彎繞繞的,俺都跟不上!”
楊暕笑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