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駝泉的綠洲裡,隋軍大營一片熱鬧。
士兵們忙著清點戰利品,救治傷員,埋葬屍體。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三萬西突厥軍被全殲,自己這邊才死了幾百人,傷了一千多。這樣的勝仗,當兵的一輩子也遇不上幾回。
程咬金拎著板斧,在俘虜營裡轉悠。兩萬西突厥俘虜被分成四隊,每隊五千人,由隋軍士兵看著。這些俘虜一個個垂頭喪氣,有的身上還帶著傷。
“都老實點!”程咬金喊道,“誰要是不老實,老子一斧子劈了他!”
俘虜們嚇得縮了縮脖子,沒人敢吭聲。
宇文成都和單雄信在統計戰利品。這一仗繳獲了不少東西,光是戰馬就有兩萬多匹,還有糧草、兵器、盔甲,堆成了幾座小山。
“宇文將軍,咱們發財了。”單雄信說,“這些馬匹,夠咱們再組建一支騎兵了。”
宇文成都點頭:“王爺說得對,打仗就是發財。不過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拿下王庭。王庭裡的財寶,比這多十倍。”
“那倒是。”單雄信笑了,“等拿下王庭,咱們回去的時候,車隊得排幾里長。”
兩人正說著,杜如晦來了。
“宇文將軍,單將軍,王爺有請。”杜如晦說,“在中軍大帳議事。”
“好,馬上到。”
中軍大帳裡,楊暕坐在主位,程咬金、宇文成都、單雄信、杜如晦分坐兩邊。統葉護被綁著跪在中間,達頭可汗也被押來了,父子倆跪在一塊兒。
楊暕看著他們:“統葉護,說說吧,王庭還有多少兵?誰在留守?”
統葉護低著頭,不說話。
達頭可汗嘆了口氣:“兒子,說吧。咱們敗了,別硬撐了。”
統葉護咬牙:“父汗,咱們是突厥勇士,不能向漢人低頭!”
“勇士?”楊暕笑了,“統葉護,你是不是覺得,你不說,我就拿你沒辦法?”
統葉護抬起頭:“楊暕,要殺就殺,別廢話!”
“想死?”楊暕搖頭,“沒那麼容易。你不說,我就讓你生不如死。”
他對程咬金說:“咬金,去燒一鍋油。”
程咬金一愣:“燒油?王爺,要炸東西吃?”
“不是炸東西。”楊暕說,“是炸人。統葉護,聽說過油炸嗎?把你扔進油鍋裡,炸到外焦裡嫩,然後餵狗。”
統葉護臉色一變。
達頭可汗急了:“殿下!殿下饒命!我說!我說!王庭還有三萬兵,但都是老弱病殘,能打的不到一萬。留守的是我弟弟,阿史那咄苾。”
楊暕看向統葉護:“你父親說的是真的嗎?”
統葉護不說話。
楊暕對程咬金說:“去,燒油。”
“是!”程咬金轉身就走。
統葉護慌了:“等等!我說!父汗說的是真的!王庭只有三萬老弱病殘,阿史那咄苾在留守!”
楊暕擺手,程咬金停下。
“阿史那咄苾這人怎麼樣?”楊暕問。
統葉護說:“他……他勇猛有餘,智謀不足。而且他跟我有矛盾,我這次帶兵出來,沒帶他,他肯定不滿。”
“有矛盾?”楊暕眼睛一亮,“甚麼矛盾?”
“王位之爭。”達頭可汗說,“我原本想傳位給統葉護,但阿史那咄苾也想當可汗,兩人一直不對付。”
楊暕笑了:“好啊,內部不和,那就好辦了。統葉護,給你個機會。寫封信給阿史那咄苾,讓他投降。告訴他,只要投降,我可以封他為西突厥可汗。”
統葉護一愣:“你……你要封他當可汗?”
“對。”楊暕說,“不過是有條件的可汗。他得向大隋稱臣,年年進貢,歲歲來朝。另外,王庭的財寶,得分我一半。”
統葉護猶豫了。如果阿史那咄苾真的投降,當了可汗,那自己怎麼辦?
達頭可汗說:“兒子,寫吧。咱們現在是俘虜,能活命就不錯了。阿史那咄苾要是投降,至少能保住西突厥不滅族。”
統葉護咬了咬牙:“我寫。”
親兵拿來紙筆,統葉護開始寫信。信裡說,自己已經被俘,讓阿史那咄苾投降大隋,可以保住王庭,還能當可汗。
寫完後,楊暕看了看:“可以。程咬金,派人把信送去王庭。另外,把這父子倆分開關押,嚴加看管。”
“是!”
統葉護和達頭可汗被押走後,眾將開始商量下一步。
杜如晦說:“殿下,統葉護這封信,阿史那咄苾會信嗎?”
“不會。”楊暕說,“阿史那咄苾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是我們的計策。不過沒關係,這封信能起到兩個作用。第一,讓王庭內部猜疑。第二,給我們爭取時間。”
宇文成都說:“王爺,咱們休整一天,後天出發。到王庭還有六百里,急行軍的話,五天能到。阿史那咄苾收到信,肯定會加強戒備,咱們得想好怎麼打。”
單雄信說:“王庭在金山腳下,易守難攻。咱們要是硬攻,傷亡不會小。”
程咬金嚷嚷道:“怕甚麼!咱們有六萬兵,王庭只有三萬老弱病殘,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
楊暕擺擺手:“硬攻不是辦法。咱們得用計。杜先生,你有甚麼想法?”
杜如晦想了想:“殿下,可以用詐降計。咱們派一隊降軍,假裝逃回王庭,說統葉護全軍覆沒,只有他們逃出來了。等阿史那咄苾開城門放他們進去,咱們就趁機衝進去。”
楊暕點頭:“這個計策好。不過派誰去呢?降軍剛歸順,不一定可靠。”
宇文成都說:“王爺,末將可以帶一隊降軍去。末將熟悉突厥語,可以假扮降軍。”
“不行。”楊暕搖頭,“你太顯眼,容易被認出來。得找幾個真正的降軍,最好是以前在統葉護手下幹過的。”
程咬金說:“王爺,咱們抓了兩萬俘虜,裡面肯定有統葉護的親兵。審一審,挑幾個怕死的,讓他們去。”
“可以。”楊暕說,“程咬金,這事交給你去辦。挑十個降軍,告訴他們,只要完成任務,就放他們回家,還給他們賞錢。要是敢耍花樣,就滅他們全族。”
“明白!”
程咬金走了。
楊暕又說:“宇文成都、單雄信,你們各帶一萬兵,埋伏在王庭東西兩側。等城門開了,就衝進去。”
“是!”
“杜先生,你帶剩餘兵馬,跟在詐降隊伍後面,保持五里距離。看到訊號,就全軍壓上。”
“是!”
安排完了,楊暕說:“好了,都去準備吧。明天休整一天,後天出發。這次,我要一舉拿下西突厥王庭。”
眾將領命而去。
大帳裡只剩下楊暕一個人。
他走到帳外,看著遠處的戈壁。戈壁盡頭就是金山,西突厥王庭就在那裡。拿下王庭,西突厥就算滅了。到時候,整個草原都是大隋的領土。
正想著,一個親兵跑過來:“王爺,降軍裡有人求見。”
“誰?”
“叫執失莫何,就是之前說知道白駝泉的那個。他說有重要事情稟報。”
楊暕想了想:“帶他過來。”
很快,執失莫何被帶過來了。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
“執失莫何,你找我甚麼事?”楊暕問。
執失莫何抬起頭:“殿下,末將……末將想戴罪立功。”
“怎麼戴罪立功?”
“末將願意帶人去詐降。”執失莫何說,“末將以前是統葉護的親兵隊長,王庭的守軍都認識末將。末將去詐降,阿史那咄苾一定會信。”
楊暕看著他:“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執失莫何說:“末將……末將想活命。末將家裡還有老母親,還有妻兒,末將不想死。只要殿下饒末將一命,末將願意為殿下做任何事。”
楊暕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執失莫何,之前雖然參與過譁變,但那是被逼的。而且他在降軍裡有點威望,用他確實比用別人好。
“好。”楊暕說,“我給你這個機會。你去挑九個人,要可靠的。明天來找我,我告訴你們怎麼做。”
“謝殿下!”執失莫何連連磕頭。
“去吧。”
執失莫何退下後,楊暕回到大帳。
第二天,大軍休整。
士兵們洗衣服,餵馬,磨兵器。降軍們也被安排去幹活,但待遇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能吃飽喝足了。
中午,程咬金帶著十個降軍來了。
“王爺,人挑好了。”程咬金說,“都是統葉護以前的親兵,怕死,但聽話。”
楊暕看了看那十個人,個個身材魁梧,眼神閃爍。
“你們叫甚麼名字?”楊暕問。
一個年紀稍大的說:“回殿下,我叫阿史德元,是統葉護的百夫長。”
另一個說:“我叫執失力思,是統葉護的親兵。”
楊暕一愣:“執失力思?東突厥的執失思力是你甚麼人?”
執失力說思:“是……是我堂兄。不過我們很久沒聯絡了。”
楊暕想起來,東突厥的執失思力早就被他殺了。看來西突厥也有執失家族的人。
“你們願意去詐降嗎?”楊暕問。
十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點頭:“願意。”
“好。”楊暕說,“只要你們完成任務,我不光放你們回家,還給你們每人一百兩銀子。但要是敢耍花樣,你們的家人,一個都活不了。”
十個人臉色一白:“不敢!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楊暕把計劃說了一遍。讓他們假裝從白駝泉逃出來,回王庭報信。等阿史那咄苾開城門放他們進去,他們就控制城門,發訊號,讓大軍衝進去。
“記住,城門一開,立刻發訊號。三支響箭,連發三次。”楊暕說,“能做到嗎?”
“能!”十個人齊聲說。
“好,去準備吧。明天一早,出發。”
十個人退下後,執失莫何來了,他也挑了九個人。
楊暕把同樣的計劃說了一遍,執失莫何拍胸脯保證:“殿下放心,末將一定完成任務!”
安排完詐降的事,楊暕又去看了俘虜營。
兩萬俘虜被分成四隊,每隊五千人。程咬金、宇文成都、單雄信各管一隊,剩下一隊由杜如晦管著。
楊暕走到程咬金那隊俘虜營前,俘虜們正在吃飯。看到楊暕,都放下碗,跪在地上。
“都起來吧。”楊暕說,“該吃吃,該喝喝。”
俘虜們不敢動。
楊暕對一個年輕俘虜說:“你叫甚麼名字?多大了?”
那俘虜怯生生地說:“回……回殿下,我叫阿史那德,十九歲。”
“家裡還有甚麼人?”
“有……有父母,還有兩個妹妹。”
“想回家嗎?”
阿史那德眼睛一亮:“想!”
“好好幹活,等打完仗,我就放你回家。”楊暕說,“不光你,所有人都一樣。只要老老實實,不鬧事,都能回家。”
俘虜們聽了,都激動起來。
一個老俘虜說:“殿下,您說的是真的嗎?”
“我楊暕說話,一言九鼎。”楊暕說,“不過有個條件。回家之後,不能再跟大隋作對。要放牧就好好放牧,要種地就好好種地。要是再敢南下搶掠,讓我抓到,滅全族。”
“不敢不敢!”俘虜們連連搖頭。
楊暕又去了宇文成都那隊俘虜營。這邊的情況也差不多,俘虜們聽說能回家,都對楊暕感恩戴德。
單雄信那隊俘虜營裡,有幾個刺頭。單雄信正在訓話:“都聽好了!王爺說了,好好幹活,能回家。誰要是不老實,老子剁了他!”
楊暕走過去:“單雄信,怎麼樣?”
單雄信說:“王爺,這幫小子還算老實。就是有幾個不服管的,已經被我收拾了。”
“恩威並施。”楊暕說,“該狠的時候狠,該軟的時候軟。告訴他們,只要聽話,前途無量。不聽話,死路一條。”
“是!”
最後去了杜如晦那隊俘虜營。杜如晦正在給俘虜們分衣服,天氣轉涼了,俘虜們還穿著單衣。
看到楊暕,杜如晦說:“殿下,這些俘虜還算聽話。就是身體弱,幹不了重活。”
楊暕說:“幹不了重活就幹輕活。餵馬,做飯,洗衣服,總能幹點啥。別讓他們閒著,閒著容易出事。”
“臣明白。”
巡視完俘虜營,楊暕回到中軍大帳。
杜如晦跟進來:“殿下,俘虜們現在對您又怕又敬,比之前好管多了。”
楊暕點頭:“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他們好,他們自然對你好。當然,前提是你得有實力,能鎮得住他們。”
“殿下說得對。”杜如晦說,“不過臣擔心,等打完仗,放了這些俘虜,他們回去之後,會不會再反?”
“會。”楊暕說,“所以不能全放。年輕的,身體好的,留下當兵。老的,身體差的,放回去。另外,每家每戶,必須送一個兒子來中原讀書。學漢語,寫漢字,接受漢化。十年之後,這些人就是咱們的人。”
杜如晦眼睛一亮:“殿下這招高明!讀書教化,比刀劍更管用。”
“不光要讀書,還要通婚。”楊暕說,“鼓勵漢人娶突厥女子,兩三代之後,就分不清誰是漢人誰是突厥人了。”
杜如晦佩服道:“殿下深謀遠慮,臣不及也。”
正說著,程咬金進來了。
“王爺,執失莫何那小子,有點不對勁。”程咬金說。
“怎麼了?”
“剛才我看到他跟幾個降軍嘀嘀咕咕,說甚麼‘機會來了’,‘立功的時候到了’。我懷疑他想耍花樣。”
楊暕眼神一冷:“帶他過來。”
“是!”
很快,執失莫何被帶過來了。他跪在地上,臉色平靜。
“執失莫何,聽說你想立功?”楊暕問。
執失莫何說:“是,殿下。末將想戴罪立功,報答殿下不殺之恩。”
“怎麼立功?”
“末將……末將願意去詐降,幫殿下拿下王庭。”
楊暕盯著他:“只是這樣?”
執失莫何眼神閃爍:“只是這樣。”
楊暕突然一拍桌子:“執失莫何,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騙我!”
執失莫何嚇了一跳:“殿下,末將不敢!”
“不敢?”楊暕冷笑,“程咬金,把他拉出去,砍了!”
程咬金伸手去抓執失莫何。
執失莫何慌了:“殿下饒命!末將說!末將全說!”
楊暕擺手,程咬金停下。
“說。”
執失莫何喘了口氣:“末將……末將確實想立功,但……但末將也想救統葉護王子。末將打算,等進了王庭,就告訴阿史那咄苾真相,然後裡應外合,對付殿下。”
楊暕笑了:“這才對嘛。執失莫何,你是個聰明人,但不夠聰明。你以為你能騙過我?”
執失莫何磕頭如搗蒜:“末將知錯!末將再也不敢了!求殿下饒命!”
楊暕想了想:“執失莫何,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死路,現在就砍了你。第二,活路,按我的計劃行事,拿下王庭之後,我封你為西突厥可汗。”
執失莫何愣住了:“封……封我為可汗?”
“對。”楊暕說,“不過是有條件的可汗。你得向大隋稱臣,年年進貢。另外,王庭的財寶,得分我一半。”
執失莫何猶豫了。當可汗,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怎麼,不願意?”楊暕問。
“願意!願意!”執失莫何連忙說,“末將願意!末將一定聽殿下的話!”
“好。”楊暕說,“不過我得給你加點保險。程咬金,去把他家人接來,好好照顧。等拿下王庭,再還給他。”
執失莫何臉色一變:“殿下,這……”
“怎麼,有問題?”
“沒……沒問題。”執失莫何低下頭。
“那就這麼定了。”楊暕說,“你回去準備吧。記住,別耍花樣。你的命,你家人的命,都在我手裡。”
“是……”執失莫何退下了。
程咬金說:“王爺,這小子靠譜嗎?”
“不靠譜。”楊暕說,“所以得防著他。你去安排幾個人,混在他的隊伍裡。一旦他有異動,立刻殺了他。”
“明白!”
程咬金走後,杜如晦說:“殿下,用降軍詐降,風險太大。萬一他們臨陣倒戈,咱們就危險了。”
“我知道。”楊暕說,“所以咱們得有後手。宇文成都和單雄信的埋伏是明面上的,咱們還得有一支暗兵。我親自帶五千精兵,跟在詐降隊伍後面。一旦有變,我就衝進去。”
杜如晦擔心:“殿下,您親自去太危險了。”
“沒事。”楊暕笑了,“整個天下,還沒人能傷得到我。你去準備吧,明天一早,出發。”
“是。”
第二天一早,大軍開拔。
執失莫何帶著九個人,走在最前面。他們穿著破爛的盔甲,身上帶著傷,看起來真像從戰場上逃出來的。
後面五里,楊暕帶著五千精兵跟著。再後面五里,是杜如晦帶著的大部隊。宇文成都和單雄信各帶一萬兵,從左右兩翼迂迴,埋伏在王庭東西兩側。
隊伍走了三天,到了金山腳下。
西突厥王庭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