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暕在院子裡打完一套拳,渾身熱氣蒸騰。他收功站定,感受著體內又渾厚了的力量,滿意地點點頭。
天已經大亮了。親兵端來熱水和毛巾,楊暕擦了把臉,正準備去吃早飯,外面就傳來程咬金的大嗓門。
“王爺!王爺!俺準備好了,啥時候出發啊?”
程咬金風風火火地闖進院子,一身盔甲穿得歪歪扭扭,手裡拎著那把板斧。他身後還跟著羅士信,這小子也全副武裝,眼巴巴地看著楊暕。
楊暕樂了:“這麼急?”
“能不急嗎?”程咬金嚷嚷道,“秦二哥他們都立了大功,就俺老程還在家裡練兵。再不去打仗,骨頭都生鏽了!”
羅士信小聲說:“王爺,我也想去。”
楊暕看看他倆,想了想:“行,今天就出發。不過咬金,我得再囑咐你幾句。”
“您說!俺聽著!”程咬金拍胸脯。
“北邊那幾座小城,守軍不多,但能不打就別打。”楊暕說,“咱們剛拿下河北,要的是人心。你去了,先勸降,告訴他們,開城投降,既往不咎。要是頑抗,再打。”
程咬金撓撓頭:“勸降?俺不會啊。俺就會打架。”
楊暕瞪他一眼:“不會就學。帶個文書去,讓他替你喊話。記住,別濫殺,尤其是百姓。要是讓我知道你亂殺人,回來軍法處置!”
程咬金縮了縮脖子:“明白明白,俺保證不亂殺。”
“士信,你看著點他。”楊暕對羅士信說,“別讓他犯渾。”
羅士信點頭:“王爺放心。”
楊暕擺擺手:“去領兵吧,五千人,夠不夠?”
“夠!太夠了!”程咬金咧嘴笑,“就那幾個小城,一千人都嫌多!”
兩人興沖沖地走了。
楊暕搖搖頭,去前廳吃早飯。杜如晦已經在等著了,桌上擺著粥和幾樣小菜。
“王爺,程將軍去北邊了?”杜如晦問。
“嗯。”楊暕坐下,“讓他去歷練歷練。總憋在家裡練兵,也不是事兒。”
杜如晦笑道:“程將軍性子急,讓他去勸降,怕是難為他了。”
“有士信跟著,應該不會出大亂子。”楊暕說,“對了,沈光出發了嗎?”
“一早就出發了。”杜如晦說,“五百精兵,押著竇建德,往洛陽去了。按您的吩咐,走得慢,讓沿途百姓都看看。”
楊暕點點頭:“竇建德這一去,河北的反心就該斷了。”
兩人正吃著,秦瓊和宇文成都進來了。
“王爺,杜先生。”兩人行禮。
“坐,一起吃點。”楊暕說。
秦瓊坐下,說:“王爺,竇建明那八千多人,已經安置好了。願意留下的有五千,都打散編入了各營。不願意的三千,發了路費,讓他們回家了。”
“嗯,辦得不錯。”楊暕說,“成都,你那邊呢?”
宇文成都說:“末將巡查了樂壽的府庫和糧倉,金銀已經裝箱,糧草正在裝車。大概三天後能運回黎陽倉。”
“好。”楊暕說,“這些事你們盯著就行。今天找你們來,是有別的事商量。”
秦瓊和宇文成都對視一眼,知道要說正事了。
楊暕放下碗筷,示意親兵把桌子收拾了。杜如晦拿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
“河北基本平定了,接下來該考慮下一步了。”楊暕指著地圖,“你們看,咱們現在有黎陽倉,有樂壽,有河北全境。西邊是李淵的太原,南邊是王世充的洛陽,北邊是突厥。你們說,咱們該往哪走?”
秦瓊看著地圖,沉吟道:“王爺,末將以為,當務之急是鞏固河北。咱們雖然拿下了地盤,但根基還不穩。各地官員需要更換,降卒需要整編,百姓需要安撫。這些事情沒做好,貿然出兵,容易出亂子。”
宇文成都說:“秦將軍說得對。不過末將覺得,也不能幹等著。李淵在太原招兵買馬,王世充在洛陽虎視眈眈,突厥也蠢蠢欲動。咱們得早做準備。”
杜如晦開口:“兩位將軍說得都有道理。王爺,屬下建議,雙管齊下。一邊鞏固河北,一邊謀劃下一步。”
“怎麼個雙管齊下法?”楊暕問。
杜如晦指著地圖上的洛陽:“王世充守著洛陽,離咱們最近。洛陽是東都,拿下洛陽,天下震動。而且王世充這個人,狡猾多疑,跟李淵面和心不和。咱們可以先打洛陽。”
宇文成都皺眉:“洛陽城防堅固,王世充有八萬大軍,不好打。”
“硬攻當然不行。”杜如晦說,“但咱們可以智取。王爺還記得程咬金獻的那張地圖嗎?”
楊暕眼睛一亮:“你是說,斷洛陽的糧道?”
“對。”杜如晦指著運河,“洛陽的糧食,主要靠江淮漕運。咱們要是能切斷運河,洛陽就斷糧了。斷糧之後,軍心必亂。到時候再攻城,事半功倍。”
秦瓊點頭:“這主意好。不過運河沿線都有王世充的駐軍,想切斷漕運,得派兵去打。”
“那就打。”宇文成都說,“末將願帶兵去。”
楊暕沒說話,盯著地圖看了很久,才開口:“打運河可以,但得等。等咱們把河北徹底消化了,兵精糧足了,再去打。現在去,容易被人抄後路。”
“那要等多久?”宇文成都問。
“至少三個月。”楊暕說,“這三個月,咱們要做幾件事。第一,整編降卒,訓練新兵。第二,更換各地官員,穩定民心。第三,儲備糧草,打造軍械。第四,派人去洛陽和太原,打探訊息,挑撥離間。”
杜如晦點頭:“王爺考慮周全。不過屬下建議,可以先派一支偏師,去運河沿線騷擾,試探王世充的反應。”
“派誰去?”楊暕問。
秦瓊說:“末將願往。”
宇文成都也說:“末將也願往。”
楊暕擺擺手:“你們倆都不能去。秦瓊要整軍,成都要練兵。這事得找個機靈的人去。”
正說著,外面傳來單雄信的聲音:“王爺,我願往!”
單雄信大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王君廓。
“王爺,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單雄信說,“打運河,我去最合適。我以前在瓦崗,常在這一帶活動,地形熟。”
王君廓也說:“末將也熟。願隨單將軍同往。”
楊暕看著他們倆,想了想:“行,就你們倆去。不過不是真打,是騷擾。帶五千騎兵,沿著運河走,遇到王世充的駐軍就打,打了就跑。目的是讓他不得安寧,摸不清咱們的意圖。”
單雄信和王君廓抱拳:“末將領命!”
“記住,別硬拼。”楊暕囑咐道,“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儲存實力最重要。”
“明白!”
兩人領命而去。
楊暕又看向秦瓊和宇文成都:“秦瓊,整編降卒的事交給你。十萬降卒,至少要整編出六萬精兵。成都,你負責訓練新兵,三個月後,我要看到十萬大軍,個個能上陣。”
“是!”兩人齊聲應道。
杜如晦說:“王爺,各地官員更換的事,屬下已經擬了個名單,請您過目。”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名單,遞給楊暕。上面列了幾十個名字,都是河北各地的官員,有留任的,有調換的,還有新提拔的。
楊暕掃了一眼:“杜先生辦事,我放心。就按這個辦。”
正事商量完了,秦瓊猶豫了一下,開口說:“王爺,有件事,末將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楊暕道。
“是關於劉黑闥的。”秦瓊說,“劉黑闥練兵很賣力,那兩萬精兵練得不錯。但末將發現,他手下有幾個將領,都是他以前的舊部,對他很忠心。”
楊暕挑眉:“你的意思是?”
“末將擔心,劉黑闥手握重兵,又有舊部支援,萬一有異心……”秦瓊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宇文成都也說:“末將也有這個擔心。劉黑闥畢竟是降將,不能不防。”
杜如晦點頭:“兩位將軍說得對。王爺,劉黑闥這個人,重義氣,但也重利益。他現在投降,是因為王爺強。但如果有人給他更大的好處,他會不會變心,難說。”
楊暕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們覺得該怎麼辦?”
秦瓊說:“末將建議,把那兩萬精兵打散,編入各營。劉黑闥可以繼續當將軍,但兵權不能完全交給他。”
宇文成都說:“或者給他個虛職,調離軍隊。”
杜如晦搖頭:“兩位將軍的辦法都不妥。劉黑闥在河北軍中有威望,突然削他的兵權,容易引起猜疑。而且王爺答應過讓他帶兵,出爾反爾,有損威信。”
“那你說怎麼辦?”楊暕問。
杜如晦說:“屬下建議,明升暗降。給劉黑闥升官,比如封個河北道行軍總管,名義上統管河北所有兵馬。但實際上,各營的將領都換成咱們的人,架空他。這樣既保住了他的面子,又控制了兵權。”
楊暕想了想:“這主意不錯。不過劉黑闥不是傻子,他能看不出來?”
“看出來也沒辦法。”杜如晦說,“王爺給他升官,是看得起他。他要是識相,就老老實實當他的總管。要是不識相,那就別怪咱們不客氣了。”
楊暕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杜先生,你擬個章程,給劉黑闥封官。秦瓊,成都,你們配合一下,把各營將領換了。”
“是!”三人應道。
事情都安排完了,楊暕讓秦瓊和宇文成都先去忙。杜如晦留了下來。
“王爺,還有件事。”杜如晦低聲說,“從太原傳來的訊息,李淵派李世民去了洛陽,李元吉去了突厥。王君廓在洛陽散佈的訊息起作用了,王世充現在對李淵很猜忌,兩人聯手的事,怕是黃了。”
楊暕笑了:“黃了好。李淵想聯合別人對付我,我就讓他聯合不成。”
“不過李淵也沒閒著。”杜如晦說,“他在太原加緊練兵,現在已經有三萬兵馬了。而且他還在聯絡河北的一些舊部,想策反他們。”
“都有誰?”楊暕問。
杜如晦拿出一份名單:“這是王君廓打探到的。有原來竇建德手下的幾個將領,還有河北的一些豪強。不過這些人現在都在觀望,沒敢真反。”
楊暕看了看名單,冷笑:“一群牆頭草。等咱們騰出手來,一個一個收拾。”
“王爺,還有一個人要注意。”杜如晦說,“李淵的兒子李元霸。”
楊暕挑眉:“李元霸?就是那個號稱天下第一好漢的李元霸?”
“對。”杜如晦說,“據說李元霸有萬夫不當之勇,兩柄大錘重八百斤,打遍天下無敵手。要是他上了戰場,是個大麻煩。”
楊暕笑了:“萬夫不當之勇?八百斤大錘?杜先生,你覺得他能接我幾招?”
杜如晦一愣,隨即笑了:“是屬下多慮了。在王爺面前,甚麼天下第一好漢,都是笑話。”
楊暕擺擺手:“話不能這麼說。李元霸確實厲害,不能輕敵。不過也不用太擔心,他再厲害,到時候我來對付”
“王爺說的是。”杜如晦點頭。
“好了,你去忙吧。”楊暕說,“劉黑闥封官的事,抓緊辦。”
杜如晦退下了。
楊暕一個人坐在廳裡,看著地圖發呆。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要在這三個月裡,把河北徹底變成鐵板一塊。然後,就該收拾李淵和王世充了。
正想著,外面又傳來程咬金的聲音。
“王爺!王爺!俺還沒走呢!”
程咬金又跑回來了,一臉著急。
“怎麼了?”楊暕問。
“王爺,俺剛才去領兵,發現兵器不夠。”程咬金說,“好多兵器都生鏽了,不能用。馬也不夠,五千人只有三千匹馬。”
楊暕皺眉:“兵器生鏽?怎麼會?”
“都是從河北軍那裡繳獲的。”程咬金說,“有些兵器放久了,沒保養,就生鏽了。馬也是,有些馬老了,跑不動。”
楊暕想了想:“你去軍械司,讓他們給你換新的。馬不夠就先湊合,等以後有了再補。”
“軍械司的人說,新的兵器還沒造出來。”程咬金苦著臉,“讓俺等幾天。可俺等不及啊!”
楊暕樂了:“你就這麼急著去打仗?”
“急啊!”程咬金說,“再不去,功勞都讓別人搶光了!”
楊暕搖搖頭:“這樣吧,你先帶三千騎兵去。兵器先用著生鏽的,湊合著用。等新的造出來了,再給你送過去。”
程咬金猶豫:“三千人?夠嗎?”
“打幾個小城,夠了。”楊暕說,“記住,能勸降就別打。實在要打,也要速戰速決,別拖。”
“明白!”程咬金這才高興了,“那俺去了!”
他風風火火地跑了。
楊暕嘆了口氣。程咬金這個人,勇猛有餘,智謀不足。不過也好,用好了是把尖刀。
他起身走到院子裡,繼續練功。拳風呼嘯,罡氣四溢。體內的力量又增長了一絲,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
練了一個時辰,汗流浹背。親兵端來茶水,楊暕喝了一口,坐在石凳上休息。
沈光從外面回來,一臉疲憊。
“王爺,竇建德已經送出三十里了。”沈光說,“沿途百姓都看到了,議論紛紛。有人說竇建德該死,有人說可惜。”
“正常。”楊暕說,“竇建德在河北經營多年,有人念他的好。不過時間長了,就忘了。”
沈光點頭:“王爺,末將這一去,大概半個月能回來。這段時間,您多保重。”
“放心。”楊暕說,“路上小心,別讓竇建德跑了,也別讓他死了。”
“末將明白。”
沈光走了。楊暕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斜。
杜如晦又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文書。
“王爺,劉黑闥封官的文書擬好了。”杜如晦說,“您看看。”
楊暕接過文書,掃了一眼。上面寫著,封劉黑闥為河北道行軍總管,統管河北所有兵馬。官銜挺高,但實際兵權被架空了。
“行,就這麼辦。”楊暕說,“明天召劉黑闥來,當面封官。”
“是。”杜如晦說,“還有件事,單雄信和王君廓已經出發了,帶了五千騎兵,往運河去了。”
“嗯。”楊暕點頭,“讓他們小心點。王世充不是傻子,肯定有防備。”
“屬下已經囑咐過了。”杜如晦說,“王爺,還有一事。從洛陽來的訊息,陛下看了您的信,很高興。說您平定河北有功,要重重賞您。另外,陛下問您甚麼時候回洛陽?”
楊暕想了想:“回信說,等河北穩定了,我就回去。大概三個月後。”
“是。”
杜如晦退下後,楊暕回到書房,提筆給楊廣寫信。他寫得很詳細,把河北的情況,自己的安排,都寫了進去。最後寫道:“兒臣一切安好,父皇勿念。李淵、王世充之流,兒臣自有辦法對付。請父皇保重龍體,等兒臣凱旋。”
寫完後,他叫來親兵,讓人快馬送去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