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沒回答。
她低著頭站在帳篷門口，兩隻手絞在一起，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又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雲笙看著她這副糾結的樣子，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齊耀肯定跟她說了甚麼，或者給她下了甚麼指令。
一個讓她為難、讓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指令。
雲笙和李雯對視了一眼。
李雯立刻會意，起身走過去，拉著程唸的手把她拽到行軍床邊坐下。
“先坐下，別站著了。”李雯的聲音放軟了幾分，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再追問。
帳篷裡安靜了下來。
周穎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了個身，面朝裡，像是睡著了。
程念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還在絞著衣角。
李雯就坐在她旁邊，時不時拍拍她的肩膀，給她倒了一杯水。
誰都沒有催她。
雲笙靠在床頭，看著程念，心裡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
齊耀到底跟她說了甚麼？讓她糾結成這幅樣子！
帳篷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雲笙。”
程念忽然開口，聲音又輕又啞。
雲笙看著她，應了一聲，也沒有催促，默默等著她後面的話。
程念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死緊。
她看著雲笙，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糾結，有愧疚，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委屈。
“齊少將問我，在峽谷的時候，白虎長官帶你出去，你們在外面待了多久。”
雲笙的心微微一沉。
“我照實說了，然後他又問，白虎長官出去的時候狀態怎麼樣，你一個人回來的時候又是甚麼狀態。
我都照實說了，我沒有亂說，我只是……只是把看到的都說了。他問甚麼我就答甚麼，我不知道他想查甚麼，我……”
“我知道。”雲笙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很穩，“你做得對。”
程念愣了一下。
雲笙看著她，認真道：“齊少將問話，你照實說就行，這沒有甚麼的。”
“可是……”程念哽咽道，“他最後問我，你和白虎長官之間是不是有甚麼……他一直追問，我、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腦袋一熱，就說白虎長官對你特別好。
之前他幾次救你，藤蔓把你捲走的時候他那麼擔心，我就……就說白虎長官應該是喜歡你。”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愧疚幾乎要從眼睛裡溢位來。
“雲笙，對不起，我不該亂說的。這都是我自己的臆想，我……”
雲笙看著她，沒有說話。
程念越說越急：“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他問甚麼我就答甚麼，可是回來之後越想越不對。他好像在懷疑白虎長官甚麼，那些問題都很奇怪……”
她頓了頓，聲音發顫：“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我、我要是沒說那些話就好了……”
“沒事的，你別想那麼多。”
雲笙寬慰了一句，心卻還是往下沉了沉。
“還有……”程念咬著唇，聲音更小了，“齊少將最後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白虎身份特殊，跟他有牽扯，對你未必是好事。如果發現你跟白虎聯絡，叫我馬上跟他彙報。
雲笙，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甚麼都沒說就走了。可是我沒答應，真的沒答應……”
雲笙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
“我知道的，沒關係，你心理負擔別那麼重。”
程念聽到她的話，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可是我給你惹麻煩了……”
“沒有。”雲笙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你沒有給我惹麻煩，你甚麼都沒做錯。”
程念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卻被雲笙輕輕按住。
“相信我。”雲笙看著她的眼睛，“這件事我會處理的。你不需要做甚麼，你就像平時一樣，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程念愣愣地看著她，好半天才用力點了點頭。
“好。”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我聽你的。”
雲笙鬆開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扯出一個安撫的笑。
程念吸了吸鼻子，終於不再哭了。
帳篷裡重新安靜下來。
雲笙靠回床頭，目光落在帳篷頂，腦子裡卻飛速轉著念頭。
齊耀讓程念盯著她。
這是不信任她，還是在試探她？
又或者他已經查到了甚麼，只是缺一個確鑿的證據？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管齊耀想幹甚麼，她都不能慌。
一慌，就全露餡了。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馬宇就過來叫他們集合了，小隊有新的任務。
雲笙跟著眾人跑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發現齊耀居然也在。
他一身作戰服，腰間配著刀，身後還站著幾個全副武裝的哨兵，一看就是精銳。
郭凱上前一步，立正敬禮：“齊少將，第三小隊集合完畢。”
齊耀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雲笙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開。
“你們小隊今天的任務，前往廢棄礦坑區域，清剿殘餘汙染物，調查異常能量波動來源。
這次我親自帶隊。所有人聽從指揮，不得擅自行動。”
廢棄礦坑？
雲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地方……不就是之前司燼失控之後待的地方嗎？
齊耀特意跟他們小隊一起做任務，甚麼意思，吩咐程念盯著她還不夠，要親自盯著？！
她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只是垂下眼，和小隊其他人一起等待出發的命令。
隊伍很快出發。
齊耀走在最前面，幾個精銳哨兵分散在兩側，郭凱和馬宇一前一後護著眾人。
雲笙她們被夾在中間，沿著密林邊緣的小路，朝廢棄礦坑的方向行進。
清晨的林子霧氣很重，能見度不高，腳下的路也坑坑窪窪的。
隊伍沉默地穿行在密林中，只有靴子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和偶爾的蟲鳴。
雲笙跟在程念後面，腦子裡還在想著齊耀那些異常的舉動，腳步機械地往前邁。
走了大約半小時，霧氣漸漸散了些，前方的樹木也變得稀疏起來。
齊耀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止步。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
“前面有動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銳利地掃向前方。
雲笙屏住呼吸，側耳去聽。
起初甚麼也沒聽到。
但很快，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從前方傳來，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枯葉上爬行。
那聲音很輕，若不是隊伍完全安靜下來，根本察覺不到。
郭凱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馬宇也微微側身，擋在幾個預備嚮導前面。
霧氣中，一道黑影忽然閃過，速度極快，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
雲笙的瞳孔微微收縮，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道黑影忽然折轉方向，直直朝她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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