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燼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抬起眼。
那雙被偽裝掩去幽藍本色、此刻顯得格外深邃暗沉的眼眸,對上了雲笙的視線。
司燼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臉,掠過她因擔憂而蹙起的眉頭,無辜睜大的眼睛,微微張開、似乎還想問甚麼的唇瓣……
最後,落在了她輕搭在小狗腹部的指尖上。
那目光太過灼人,讓雲笙沒來由地脊背一寒,下意識地就想將手縮回來。
“沒、事。”
司燼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把它放下。”他命令道,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說不出的嚴厲,“現在。”
雲笙被他突然轉變的語氣和眼神懾住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將懷裡的小狗輕輕放回地上。
小傢伙一落地,便“嗖”地一下竄回了司燼身體裡,消失不見。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面對面站著。
氣氛比小狗出現之前,更加緊繃,也更加詭異。
司燼向前邁了一步。
僅僅一步。
雲笙卻感覺像是被甚麼無形的力量攫住了喉嚨,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小腿貼住了身後的單人沙發邊緣,退無可退。
“看來,安撫的效果確實不錯,讓你……都忘了我們本來要做甚麼正事了。”
司燼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屬於他的,那隱忍剋制卻愈發濃烈的侵略性,撲面而來。
“還是說,你其實是在用這種方式……故意拖延時間?或者,故意撩撥,來轉移我的注意力?”
撩撥?!
雲笙的臉頰瞬間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冤枉的羞惱和茫然。
她聽懂了這個詞的表面意思,但她甚麼時候撩撥他了?
她不就是抱了抱、摸了摸他的精神體嗎?!
“我沒有!我哪裡撩撥你了?我連碰都沒碰你一下!”
司燼看著雲笙那副完全不明所以、甚至帶著點被冤枉的憤慨模樣,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近乎荒謬的情緒。
他沉默地看了她兩秒,忽然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呵!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不知道,哨兵、嚮導的精神體,與本體之間,是感官共享的吧?”
感官共享?!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雲笙耳邊炸響。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書里根本沒提過這件事,她平時在星網上瀏覽的那些哨兵嚮導科普里,也從來沒有提到過這個資訊啊!
也就是說……她剛才對小狗做的所有事情。
撫摸腦袋、蹭貼鼻子、揉搓、肚皮,甚至指尖無意間劃過那最敏感的部位……
司燼,全都感同身受了?!
這個認知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雲笙的神經末梢上。
她的臉頰、耳朵、脖頸,乃至裸露在外的每一寸面板,都“騰”地一下,瞬間紅了。
鋪天蓋地的羞恥和尷尬,如同海嘯將她徹底淹沒。
“我……我……”她張了張嘴,臉上血色翻湧,眼神亂飄,完全不敢再與司燼對視,“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
雲笙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慌亂和窘迫,之前的理直氣壯蕩然無存。
“不知道?”司燼重複著這三個字,語氣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這倒是個……不錯的藉口。”
“我……”雲笙語塞,百口莫辯。
看著她那張窘迫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臉,司燼眼底翻湧的暗色似乎沉澱了些許,但那隱隱的壓迫感卻並未散去。
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司燼再次開口。
“算了,就當你是真的不知道。現在,安撫也安撫過了,藉口也用完了。那麼,可以讓我檢視了嗎?還是說,你還有別的理由?”
雲笙的心臟猛地一縮。
來了!
最要命的環節還是來了!
司燼顯然沒有忘記最初的目的,而且因為剛才的插曲,他的耐心似乎已經消耗殆盡。
雲笙的大腦飛速運轉,餘光有意瞥向光腦上的顯示時間。
距離司燼進入她的房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十分鐘。
她和一個陌生男人,單獨在房間裡待了這麼久,作為母親的蘇婉,就那麼放心?
正常家長,難道不該找個藉口來敲門看看情況嗎?
雲笙之前打著拖延時間的念頭,一方面是等精神圖景自行消化一點,另一方面,就是想著蘇婉會不會來敲門的。
可現在……
難道要她自己找藉口說“待得太久怕被家人懷疑”,讓司燼先回去,改天再檢查嗎?
可看著司燼此刻那明顯透著不耐的臉,再想到剛才那要命的烏龍,她實在沒有勇氣再找藉口了。
就在雲笙進退兩難的時候,“叩叩”,突然響起的敲門聲,如同天籟,落在耳邊。
她猛地抬頭,朝緊閉的房門望去,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喜和如釋重負的光芒,連帶著一直僵硬的身體都放鬆了些。
終於……來了!
不管是誰,來得太及時了!
司燼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被打斷的不悅,那情緒如同冰面下的暗流,一閃而逝。
他直起身,拉開了與雲笙之間那過於迫近的距離,目光轉向房門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門外很快傳來蘇婉的聲音。
“笙笙,阿燁帶著塔臺糾察組的人來了,就在樓下客廳。是關於前幾天陳昊失蹤案的例行問詢,需要你配合一下。你和林先生如果聊得差不多了,就……儘快下樓一趟吧。”
白燁?塔臺糾察組?
聯想到昨晚夢裡,白燁那強勢得非要抓住她的姿態……雲笙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這絕不是甚麼簡單的“例行問詢”。
白燁親自帶著糾察組上門,意味著調查已經正式升級,並且……矛頭很可能已經明確指向了她。
是他們查到了甚麼蛛絲馬跡嗎?
她下意識地看向司燼。
司燼眼眸微微眯起,如同警覺的猛獸。
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甚至朝雲笙遞去一安撫的眼神。
“別慌。陳昊的事情,他們找不到任何直接證據指向你,更找不到我。”
他的語氣篤定,帶著一種經歷過無數風浪的沉穩,奇異地撫平了雲笙心底升起的慌亂。
“那……我們先下去?”
然而,司燼聽到她這急於“逃離”的提議,非但沒有順勢點頭,還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聲。
他沒有退開,反而再次朝她俯身逼近。
“下去?下去做甚麼?你的精神圖景……還沒讓我檢查呢。”
司進刻意強調了“檢查”兩個字,目光沉沉地鎖住雲笙驟然僵硬的臉。
“至於樓下那位……你不是說,想看那位高高在上的戰神,更不痛快一點麼?晾著他,讓他嚐嚐閉門羹的滋味,不也挺好?”
? ?2更~
? 樓下的白將軍,要被氣死的節奏,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