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燼的目光在雲笙泛起淡淡紅暈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
他當然看得出她在試圖轉移話題，甚至可能在耍小聰明拖延時間。
但是，特殊的安撫作用，這個說法確實勾起了他一絲探究的興趣。
深淵巨狼是他的精神化身，其本質是絕對的守護與寂滅，尤其是在他墮為黑暗哨兵之後，力量屬性更偏向於狂暴與毀滅。
它的氣息對絕大多數生靈而言，都充滿壓迫感和危險性，怎麼會有云笙口中所說的安撫作用？
這不合常理。
除非……她的精神圖景本身，有甚麼連她自己不知道的，能夠與他的精神體產生某種奇特的共鳴或調和？
難道這就是之前和雲笙肢體接觸之後，他那些暴動精神力會被安撫的原因？！
司燼沉默了半晌，久到雲笙幾乎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他才勾唇，哼笑了一聲。
“安撫？你確定，它對你起的是這個作用？而不是……別的甚麼？”
雲笙被他問得心頭一緊，但面上卻努力維持鎮定，用力點了點頭。
“嗯！我能感覺到，它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的精神圖景會很安寧，就像……被一股很溫和的力量包裹住一樣。”
司燼沒有再追問，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
緊接著，一團毛茸茸、通體漆黑、只有幼犬大小的小傢伙，“嗖”地一下從他體內輕盈地竄了出來，穩穩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它歪了歪頭，幽藍色的眼睛溼漉漉地瞅著雲笙，喉嚨裡發出彷彿幼獸撒嬌般的“嗚嗚”聲，身後的尾巴也輕輕搖動著。
雲笙看著腳邊的小狗，緊繃的神經莫名地鬆了一絲。
她彎腰，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
小狗立刻湊上前，主動把毛茸茸、暖烘烘的腦袋拱進她手心，甚至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討好地舔了舔她的指尖。
整個身體都透著一股“快來摸摸我、抱抱我”的邀寵意味。
司燼抱臂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對於自家精神體這種毫無節操的賣萌行為，他似乎早已習以為常，臉上不見半點驚愕。
雲笙被小傢伙的熱情和柔軟觸感逗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底那份因謊言和秘密而生的沉重壓力，似乎也被這毛茸茸的溫暖驅散了些許。
她順應心意，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和耳朵，掌心傳來溫暖蓬鬆的觸感，還有一絲絲屬於司燼的精神力波動。
如同溫和的溪流，緩緩滲入，讓她飽脹的精神圖景得到了一絲舒緩。
她將小狗抱起來，讓它溫順地蜷縮在自己臂彎裡，隨即直起身，看向司燼，眼神裡多了幾分真實的輕鬆。
“你看，真的很有效。我感覺……平靜多了，也好多了。”
司燼的目光，從她臂彎裡那團與自己心神緊密相連的漆黑毛球，緩緩移到她臉上。
看著她因放鬆而微微舒展開的眉眼，看著她抱著他精神體時，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依賴和滿足……
一種陌生而微妙的滯澀感，無聲無息地漫上司燼的心頭。
他的精神體正因雲笙的親近而感到無比的舒適與饜足，彷彿每一根被撫順的毛髮都在歡愉地戰慄。
然而，這並未給他帶來任何愉悅。
相反，一種極其隱晦的、連他自己都難以理清的煩躁與不悅，如同陰影般悄然滋生。
偏偏，雲笙對此毫無所覺。
她本來就是想轉移話題和拖延時間的，抱著懷裡的毛茸茸，乾脆放開了手腳，肆意擼了起來。
纖細的手指沒入小狗濃密柔軟的背毛，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指尖偶爾劃過敏感的脊椎。
隨後又低頭，用鼻尖親暱地蹭了蹭小狗溼漉漉的鼻頭，換來小傢伙更歡快的搖尾。
摸著摸著，雲笙越來越大膽，將小狗稍微舉高一些，一隻手託著它，另一隻手輕輕揉了揉它軟乎乎的肚皮。
小狗舒服得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甚至四爪朝天，在她臂彎裡攤開得更加徹底，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然而，對於與精神體深度共感的司燼來說，這無異於一場無聲卻極度磨人的酷刑。
上一次，精神體被她抱著撫摸時，他尚有距離和心緒的緩衝，感受到的主要是觸覺上的刺激。
而這一次，他就站在眼前，親眼看著她用那雙漂亮的手，一寸一寸摸過精神體的身體，甚至……觸碰那最柔軟、最不設防的腹部。
視覺與觸覺的雙重刺激，如同兩股交匯的電流，毫不留情地衝擊著司燼的心神。
每一寸被撫摸的肌膚，都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清晰地反饋著那指尖的溫度、力度和細膩的紋路。
司燼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甚至因為偽裝，連那雙標誌性的幽藍眼眸都被巧妙地掩蓋了原本的顏色，顯得深邃如墨。
但若仔細看，便能發現他下頜的線條比剛才繃緊了些許，插在褲袋裡的手，指節也一點點曲起。
周身的氣息，越發沉凝、內斂，彷彿在極力剋制著甚麼。
雲笙摸著摸著，感覺懷裡的小狗似乎顫了一下，喉嚨裡的呼嚕聲也有一瞬間的凝滯。
她並未多想，只當是小動物被摸舒服了的自然反應。
甚至又壞心眼地，用指尖在它軟乎乎的肚皮上輕輕撓了撓。
就在她指尖不經意劃過某個極其敏感、被柔軟絨毛覆蓋的微妙地方時……
“唔！”
一聲極其低沉、壓抑、彷彿從喉嚨深處被強行碾磨出來的悶哼，驟然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聲音來自司燼。
雲笙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停下所有動作，猛地抬頭看向他。
只見司燼站在原地，身姿筆挺，但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冷硬，額角甚至隱約可見一絲極細的汗意。
他垂著眼眸，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但周身散發出來的，混合著隱忍與某種危險氣息的低氣壓，卻讓房間裡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雲笙抱著瞬間變得有些僵硬的小狗，看著司燼那明顯不對勁的狀態，茫然又帶著真實的擔憂，小心翼翼地問道：“司燼？你……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真實的疑惑，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個讓人“不舒服”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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