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以為你要把我賣了,這麼偏僻的地方也是被你找到了。”薄岱坐在纜車上,拿著望遠鏡往遠處看。
其實看不太清,樹又很多,角度不太好,但這個景區被他包下來了。
薄岱是被連夜薅來的,自從哥結婚後,能夠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日子就少了。
薄寅生手裡也拿著望遠鏡,認真地尋梭阮瓷的身影。
“我就知道,對著野男人,笑得開心的很。”
“ACTION!”導演一聲令下,鏡頭對準了溪邊巨石上的兩人。
“此一縷真元,可護你元魂不滅,修仙之道,渡劫易,渡己難,今日我為你點亮靈臺,往後長路,莫要執迷於鏡中註定的劫難。”
阮瓷不知道自己的原聲臺詞能不能過關,但迄今為止,拍的所有角色,都是後期配音。
可她花了這麼多功夫學臺詞,還是想著能得到認可的,所以她每一次,都全情投入,用足了心思。
這個角色她是佔了便宜的,比較貼合她自己的音色,老師指導她的時候就說過,不需要刻意去變音甚麼的。
阮瓷的聲音空靈而帶著淡漠的悲憫,她緩步逼近,紫色的衣裙在帶著水汽的山風裡飛揚,美的驚心動魄。
季馳野手握長槍,雙目赤紅,嘶聲道:“你沒有資格為我的前路指指點點,是你拋棄我們父子的!你無情無義!怎堪為神女!”
話音未落,他率先搶攻,槍風凌厲,武術指導精心設計了一套結合地形,在幾塊大石間和瀑布前跳躍交鋒的動作。
“哥,嫂子也太厲害了吧,這打的可真好看!”
“要不是威亞,還真以為是仙女在飛呢!”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視角,是各種代拍和私生飯都不可能到的地方,雖然離得不是最近,但卻是能夠全方位看清楚的。
薄寅生嘴角微勾,把望遠鏡放了放:“她一直都很厲害。”
看他那副與有榮焉的樣子,薄岱覺得牙酸,在他身後誇張而無聲地學他說話。
薄寅生專注的很,根本沒回頭。
前幾個回合拍的很順利,阮瓷的閃避與反擊飄逸中帶著狠辣,季馳野的攻擊則充滿爆發力與矛盾感。
一個後躍動作,阮瓷需要從一塊溪邊青石,借力向後躍至瀑布上方,然後再落在水中較低的扁石上,旋身反擊。
然而,在阮瓷足尖發力蹬踏的瞬間,打滑了!
青石上不知何時覆上了一層極細的被水流濺上的溼泥。
連驚呼都沒發出,阮瓷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沒有按照預定的拋物線後躍,而是直直往後倒。
威亞沒能跟得上,身後是汩汩奔流深淺不明佈滿亂石的溪澗。
“小心——!”季馳野的驚呼幾乎和工作人員同時響起。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已經有人衝了出去。
但比所有人更快的,是離她最近的季馳野。
劇本里,此刻他應該持槍飛身而上,追過去進攻。
可現在,在阮瓷身體失衡的剎那,季馳野沒有絲毫猶豫,把手裡的道具長槍往旁邊一扔,金屬撞擊石頭髮出刺耳的聲響。
然後整個人撲了出去,不是去拉,距離根本不夠,而是朝著阮瓷墜落的方向,縱身一躍。
“噗通!”
“噗通!”
前後相差不到一秒,兩人相繼墜入冰冷的溪水中。
水花四濺,混亂一片。
“快,救人!”岸上頓時炸開了鍋,救生員趕緊跳下。
溪水比想象中的要深且急,阮瓷在落水的瞬間就嗆了一口,冰冷刺骨的感覺席捲全身,但求聲的本能和不錯的水性讓她迅速冷靜下來。
屏住呼吸,試圖穩住身形,然而,左腳腳踝在落水時磕碰到了水下的石頭,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讓她動作一滯。
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臂猛地從側後方箍住了她的腰,將她往上託。
是季馳野。
他頭髮溼透緊貼額頭,臉色有些發白。
季馳野帶著她對抗著水流,奮力向岸邊較淺的地方挪動。
救生員很快趕到,合力將他們拉上了岸。
工作人員一擁而上,毛毯、熱水、急救箱瞬間到位。
阮瓷被扶著坐在乾燥的石頭上,裹著厚厚的毯子,瑟瑟發抖,臉色蒼白如紙,頭暈目眩,左腳的疼痛讓她眉心緊蹙。
“學姐,你怎麼樣!?傷到哪兒了?”季馳野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全然沒了平時在她面前陽光乖巧的模樣,是全然的緊張。
他甚至顧不上甚麼避嫌,單膝跪在阮瓷面前的溼地上,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掃視。
阮瓷吸著冷氣,覺得頭鈍鈍地疼。
但季馳野已經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扭頭大喊:“醫生,她的腳!”
其實腳倒還是其次,阮瓷驟然接觸這麼冷的水,覺得十分不舒服,除了頭疼,還很想吐。
她動了動嘴唇,說不出話,腦袋嗡嗡嗡直響。
意識模糊間,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人群下意識分開一條通路。
男人來的很急,身後跟了一大群人,導演看到人,臉上浮現出驚駭之色,趕緊上前來,但被他身邊的人隔開,沒能接近。
“情況怎麼樣?”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是對著隨組醫生問的,目光卻是看著阮瓷。
醫生看他氣勢太強,下意識彙報:“阮小姐左腳踝扭傷,有軟組織挫傷,可能需要拍片排除骨裂,另外有嗆水,受了驚嚇,需要進一步觀察。”
季馳野:“她......”
他卻沒再說話,沒有看季馳野一眼,而是伸出手臂,一手穩穩地穿過阮瓷的膝彎,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脊背,將她整個人從石頭上打橫抱起來。
阮瓷本來就昏昏沉沉,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手下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毯子一角滑落,阮瓷就貼近他。
他身上的味道混合著冷氣,形成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阮瓷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睛,全然放鬆,聲音卻帶著哭腔:“薄寅生......”
“我在。”
季馳野站起身,溼透的衣服貼在他身上,沉重不堪,水滴從他的髮梢不斷滴落。
冷意這才從四肢百骸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