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很安靜,只有老式座鐘發出的滴答聲。
窗簾沒拉嚴實,漏進來的那束光正好打在床腳。陸尋站在那兒,像根木樁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蘇晚,等著她的“審判”。
蘇晚沒說話,轉身去櫃子裡拿枕頭。
陸尋的心涼了半截。他撓了撓頭,那股子剛才在門口的囂張勁兒瞬間癟了下去。
“那個……要是擠著你,我就還睡地上。”陸尋訕訕地笑了笑,彎腰準備去卷地上的鋪蓋,“反正地上涼快,對腰好。”
其實地上一點都不好。深秋的地面返潮,加上他那條傷腿,一晚上能醒八回。但他怕蘇晚不自在。在他心裡,蘇晚是那種書香門第出來的瓷娃娃,講究多,臉皮薄。
“陸尋。”
蘇晚拿著枕頭轉過身,看他那副笨拙樣,心裡又酸又軟。
“把鋪蓋收起來。”
“啊?”陸尋愣了一下,手裡的動作停住,“收哪去?”
“放櫃子裡。”蘇晚走過去,把他手裡那床有些受潮的棉絮奪下來,利索地卷好,塞進頂櫃,“以後這屋裡,沒地鋪這回事。”
陸尋傻了眼,站在原地眨巴了兩下眼睛,像是沒聽懂這句中國話。
“不是……晚晚,你的意思是……”
“上床。”蘇晚指了指那張一米八的大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腿上有傷還睡地上,你想以後變瘸子讓我伺候你一輩子?”
巨大的喜悅像煙花一樣在陸尋腦子裡炸開。他咧開嘴,笑得像個得了糖的三歲孩子,甚至還忍不住搓了搓手。
“那不能夠!我這身板,鐵打的!”陸尋幾下就把外衣扒了,只剩下一件軍綠色的背心和大褲衩,動作快得生怕蘇晚反悔。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邊坐下,屁股只沾了個邊,離蘇晚還得有一尺遠。床墊稍微陷下去一塊,他立刻不敢動了,生怕把那邊的人驚著。
蘇晚看著他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嘆了口氣。
“坐過來點。”蘇晚拿著紅花油坐到他身邊,“換藥。”
陸尋這才挪了挪屁股,把那條傷腿伸過去。
石膏拆了,但腿上的淤青還沒散,膝蓋下面還有一道蜈蚣似的疤,那是之前在平安谷被尖石劃的,剛結了痂,看著有些猙獰。
蘇晚倒了點藥油在手心,搓熱了,然後覆在那道疤上。
她的手很軟,掌心的熱度透過藥油滲進面板裡。陸尋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
“疼?”蘇晚感覺到了他的僵硬,手上的力道輕了些。
“不疼。”陸尋咬著牙,喉結滾動,“這點傷算個屁。就是……癢。”
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癢,順著血管一直爬到心尖上。
蘇晚沒理他的嘴硬,專心地揉按著那處淤青。她的頭低著,幾縷碎髮垂下來,掃過陸尋的大腿。
陸尋低頭看著她。燈光下,她的側臉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長,一顫一顫的。這個女人,那麼柔弱,卻又那麼強大。
他突然想起剛才在路上說的話。
“晚晚。”
“嗯?”
“你剛才說,我是傷員。”陸尋的聲音有些沙啞,“那你是啥?”
蘇晚手上的動作沒停:“我是醫生。”
“不對。”陸尋伸出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你是藥。”
蘇晚的手頓住了。
陸尋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他看著蘇晚的眼睛,那裡面倒映著小小的自己。
“以前我受傷,不是挺著就是喝悶酒。現在不一樣了。”陸尋的大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只要看見你,我就覺得這身傷不疼了。你說你是不是給我下了甚麼蠱?”
蘇晚的臉有些發燙,想要避開他的視線,卻被他牢牢定住。
“陸尋,你這是迷信。”
“我就迷信。”陸尋身子前傾,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我迷信蘇晚同志,迷信我媳婦兒。”
屋裡的空氣似乎變得稀薄起來。藥油辛辣的味道混著荷爾蒙的氣息,燻得人頭暈。
蘇晚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硬朗的線條,還有那雙總是藏著火的眼睛。這個男人,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所有的危險都留給了自己。
她想起平安谷那個雨夜,他也是這樣看著她,把唯一的雨衣披在她身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湧上心頭。蘇晚不想再是被保護的那一個,不想再是被動接受的那一個。
她把沾著藥油的手收回來,在床單上隨意擦了擦。然後,她做了一個讓陸尋魂飛魄散的動作。
她伸出雙手,環住了陸尋的脖子。
陸尋渾身一震,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眼睛瞪得老大。
蘇晚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她微微仰起頭,有些笨拙,卻異常堅定地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瞬間,陸尋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絲涼意,還有大白兔奶糖的甜味。這個吻並不激烈,甚至有些生澀,只是單純的貼合,卻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乾柴堆。
陸尋僵硬的身體瞬間解凍。
他不敢動,生怕這是一個夢,動一下就醒了。他只是睜著眼,死死地盯著蘇晚顫抖的睫毛,感受著她在自己唇上那輕微的試探。
“閉眼。”蘇晚有些惱,含糊不清地命令道。
這一聲命令,比軍號還要管用。
陸尋猛地閉上眼,雙手卻不由自主地掐住了她的腰。
那腰太細了,軟得像是一掐就能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