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蘇晚拉個來,讓她坐在自己懷裡,用那件寬大的軍大衣把兩人裹在一起,像是個連體嬰。
“晚晚,其實還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陸尋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那種回憶往事特有的悠長。
“甚麼?”蘇晚靠在他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覺得這夜色都變得溫柔起來。
“關於我是甚麼時候……開始稀罕你的。”
陸尋用了“稀罕”這個詞,帶著一股子北方漢子的土味情話,卻比“愛”更讓人覺得實在。
“我記得是八一建軍節。部隊有演習,我三天三夜沒閤眼,回來的時候累得站著都能睡著。進了門,家裡沒人,黑燈瞎火的。我以為你回孃家了,或者是出去躲清閒了。”
“我當時那個氣啊,心想這媳婦果然靠不住。”
陸尋笑了笑,胸腔震動著蘇晚的後背。
“結果我摸進廚房,想找口冷水喝。一揭開鍋蓋,裡面溫著一碗麵。手擀麵,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還有幾片厚厚的午餐肉。旁邊貼著張條子,上面寫著:‘面在鍋裡,湯在壺裡,趁熱吃。’”
“我當時就愣那兒了。”
“我在部隊吃了十年的食堂,甚麼好吃的沒吃過?但那碗麵,我那天連湯帶水全喝了,一滴都沒剩。吃完了,我覺得胃裡暖,心裡也暖。那時候我就想,有個家,好像也不賴。”
蘇晚想起來了。那天她去衛生隊幫忙,回來晚了,怕面坨了,特意用了棉墊子捂著鍋。
“就因為一碗麵?”蘇晚有些不信。
“那是個引子。”陸尋把手臂收緊了些,“真正讓我覺得離不開你的,是後來那些瑣碎的日子。你看我那幫戰友,有的兩口子天天吵架,有的見了面沒話說。但咱倆不一樣。”
“每次我訓練回來,一身臭汗,你從來不嫌棄,總是先把熱毛巾遞過來。我有次腿上受了傷,怕你擔心,沒敢說。結果晚上睡覺的時候,你迷迷糊糊地摸到我的傷口,也不問怎麼弄的,就爬起來給我上藥”
“那天晚上我裝睡,其實心裡跟貓抓似的。”
陸尋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感慨。
“那時候我就開始變了。我開始想早點回家,開始想看你在院子裡喂貓,開始想聽你跟我嘮叨菜市場的菜價。我甚至開始怕出任務,不是怕死,是怕我回不來,沒人給你洗衣服,沒人給你修燈泡。”
“直到平安谷。”
陸尋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那一刻,當我看見你站在泥潭邊上,指揮若定,像個發光的女神一樣。我當時除了後怕,更多的是一種……自卑。”
“自卑?”蘇晚驚訝地轉過頭。
“對,自卑。”陸尋苦笑,“我覺得我配不上你。你是天上的雲,我是地裡的泥。你有那種通天的本事,而我只會玩命。我怕有一天你會飛走,會去我夠不著的地方。”
“所以這次回來,我拼了命地想對你好。我想給你掙軍功,想給你掙金條,想當上副團長。我就想證明,雖然我沒你有本事,但我能護得住你。只要我在一天,這天底下的風雨,就淋不到你身上。”
蘇晚聽得心裡酸澀難忍。
原來這個看似強大的男人,內心深處竟然藏著這麼多的小心翼翼。
她轉過身,雙手捧住陸尋的臉,認真地看著他。
“陸尋,你聽好了。我不是雲,我也不會飛。我是你的媳婦,是你花一碗麵、一條命換回來的。”
“這輩子,除非你趕我走,否則我就賴在你這了。賴在你的副團長家屬院裡,吃你的,喝你的,還要讓你給我洗一輩子衣服。”
陸尋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像是燎原的火。
“這可是你說的。”他聲音沙啞,“反悔也沒用了。這軍令狀我簽了。”
他低下頭,吻住了蘇晚。
這個吻不似之前的淺嘗輒止,帶著一種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兇狠和急切。他的舌尖撬開她的齒關,攻城略地,帶著濃重的佔有慾和壓抑許久的深情。
蘇晚有些喘不上氣,卻也沒推開,反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回應著他的熱烈。
夜風更大了,柳條狂舞,湖水拍岸。
就在這乾柴烈火、即將擦槍走火的關鍵時刻——
“喵嗚——!!!”
一聲淒厲且充滿憤怒的貓叫聲在兩人頭頂炸響。
陸尋渾身一僵,那個即將深入的吻被迫中斷。他黑著臉抬起頭,只見頭頂的柳樹杈上,一隻肥碩的大橘貓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們。
大橘脖子上的銅錢在月光下晃晃悠悠,那雙綠眼睛裡寫滿了鄙視和不滿。
【喵!兩個不要臉的兩腳獸!本大爺在禮堂把豬頭都吃完了,也沒見你們回來接駕!】
【害得本大爺一路聞著味兒找過來,腿都跑細了!你們倒好,在這啃嘴皮子!】
【喵!還要不要回家了?本大爺要睡覺!要睡那個一米八的大床!】
蘇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推了推滿臉黑線的陸尋。
“行了,主子生氣了。回家吧。”
陸尋咬著後槽牙,恨不得把那隻貓拽下來燉了。
“這破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它送去炊事班抓老鼠!”
雖然嘴上罵著,陸尋還是站起身,把蘇晚拉起來,重新給她緊了緊大衣,然後認命地走到樹下,伸出手。
“下來!祖宗!”
大橘傲嬌地甩了甩尾巴,精準地跳進陸尋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順便在他新軍裝上留下了兩個梅花印。
【喵。這還差不多。起駕,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