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桌上,陸尋吃得風捲殘雲。紅燒蹄髈燉得軟爛脫骨,醬紅色的湯汁澆在白米飯上,那滋味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陸尋連幹了三大碗,才舒坦地長出了一口氣,放下碗筷,解開風紀扣,靠在椅子上不想動彈。
“飽了?”蘇晚給他倒了一杯茶,那是用山上採的野菊花和決明子泡的,清肝明目。
“舒坦。”陸尋接過茶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蘇晚,裡面全是柔情,“這幾天把你嚇壞了吧?跟著我,淨讓你擔驚受怕。”
“說甚麼傻話。”蘇晚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人嗎?再說了,我看你收拾那幫人的時候,威風得很。”
陸尋嘿嘿一笑,伸手握住蘇晚放在桌上的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那是。敢動我媳婦,天王老子我也得把他拉下馬。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眉頭微微皺起。
“那個蛇男嘴太硬。國安那邊的老週上了手段,他才吐露了一點。說他只是個執行者,真正的內應另有其人。而且那個人……就在我們內部。”
蘇晚心頭一動。這跟老鼠的情報對上了。
“內部?”蘇晚裝作隨口一問,“咱們基地除了戰士,也沒幾個外人吧?”
“是啊。”陸尋嘆了口氣,“戰士們都是過命的交情,我不信他們會幹這事。剩下的也就是那幾個工勤人員。但一個個我都篩查過了,那個鍋爐工是蛇男假扮的,已經被抓了。剩下的,也就食堂、澡堂這幾個地方有編外人員。”
蘇晚給大橘的盤子裡添了一塊不帶鹽的碎肉,狀似無意地問:“食堂的採購是誰在管?我記得以前是個老班長,後來好像退伍了?”
“換了個人。”陸尋揉了揉太陽穴,“叫張三,是地方上招來的。人看著挺老實,平時見人就笑,幹活也勤快。他有個毛病,腿腳受過傷,有點長短腿,走路一顛一顛的。不過力氣大,每天推著板車去鎮上拉菜,風雨無阻。”
長短腿。推板車。
蘇晚的瞳孔微微收縮。
特徵全對上了。
“這種人,平時接觸不到倉庫吧?”蘇晚試探道。
“按理說是接觸不到。”陸尋搖頭,“倉庫那是禁區,只有我和庫管員能進。不過……”
陸尋像是想到了甚麼,臉色沉了下來:“食堂後面那個餿水桶,為了方便清理,開過一個小側門,離三號倉庫很近。那是為了防火留的消防通道,平時鎖著。”
“要是有人有那把鎖的鑰匙呢?”蘇晚輕聲說。
陸尋猛地抬頭,看著蘇晚。
吃完飯,兩人坐在院子裡的核桃樹下乘涼。大橘不知道去哪浪了一天,這會兒才回來,嘴裡叼著一隻肥碩的田鼠,顯擺似的放在陸尋腳邊。
【喵~這是給你的回禮。別說本大爺白吃你的魚。】
陸尋看著那隻還在抽搐的田鼠,嘴角抽了抽,一腳把它踢開:“拿走拿走,老子不吃這玩意兒。”
大橘不滿地哼了一聲,把田鼠叼到一邊自己享用去了。
夜色漸深,山裡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陸尋把蘇晚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胸口。他的手很大,很暖,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
“蘇晚。”
“嗯?”
“我有件事一直沒想明白。”陸尋低頭看著她,“那天晚上,你是怎麼知道那些事,還怎麼找得那麼準?”
蘇晚心裡咯噔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陸尋雖然平時粗線條,但在這種邏輯問題上,他的偵察兵直覺敏銳得可怕。
“我不是說了嗎,大橘聞到的。”蘇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大橘是隻貓,不是警犬。”陸尋盯著不遠處那隻正在大快朵頤的肥貓,“而且,就算它聞得到,它怎麼告訴你?它又不會說話。”
蘇晚抬起頭,正好撞進陸尋那雙深邃探究的眸子裡。那裡沒有懷疑,只有好奇和一種……隱隱的期待。
她知道,有些事情瞞不住一輩子。特別是對枕邊人。
與其用一個個謊言去圓,不如透一點底。
“如果我說……”蘇晚深吸一口氣,指了指正在吃老鼠的大橘,又指了指牆角那個隱蔽的老鼠洞,“我真的能聽懂它們說話,你信嗎?”
陸尋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蘇晚,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了沉思,最後化作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難怪。”他把蘇晚抱得更緊了,“難怪那次演習老鷹給你帶路,難怪那條蛇被釘死的時候大橘配合得那麼好。原來我媳婦兒還是個‘神仙’。”
“怕嗎?”蘇晚問,“娶了個‘妖怪’。”
“怕個球。”陸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你是妖怪,我也是專門收妖的閻王。咱倆絕配。再說了……”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變得低沉曖昧:“你要是妖怪,那不是更好?聽說女妖精都會採陽補陰,我這身子骨,經得起你採。”
“流氓!”蘇晚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伸手去掐他的腰。
陸尋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臉上的不正經收斂了,變得格外認真。
“蘇晚,不管你有甚麼本事,那是你的秘密。只要你不害人,不傷天害理,這就是咱們家的底牌。以後這種事,別輕易在外人面前露。這世道,人心比鬼神還難測。”
“我知道。”蘇晚心裡暖烘烘的,“所以我只告訴你。”
“這就對了。”陸尋把她抱起來,往屋裡走,“既然案子破了,壞人抓了,咱們是不是該乾點正事了?”
“甚麼正事?”
“上次那個‘造人計劃’,因為這破事兒耽誤了好幾天。”陸尋一腳踢開房門,把蘇晚放在床上,欺身壓了上去,“今晚必須補上。大橘都要當爹了,我不能落後。”
“喵嗚——!”窗外的大橘發出一聲抗議。
【胡說!那是隔壁小花自己懷的!關本大爺甚麼事!本大爺是隻負責任的單身貓!】
蘇晚聽懂了貓語,忍不住笑出聲來,但笑聲很快就被陸尋滾燙的吻堵了回去。
這一夜,山裡的風很溫柔,月光很亮。陸尋用他特有的方式,把這幾天的驚心動魄,全都化作了滿室的旖旎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