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家屬院的廣播大喇叭突然響了,發出一陣刺耳的嘯叫,緊接著是政委嚴肅到極點的聲音: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所有在家休假的幹部戰士,立即歸隊!所有家屬,即刻起不得離開大院,鎖好門窗,注意安全!重複一遍……”
大院裡瞬間炸了鍋。這架勢,多少年沒見過了。就算是演習,也不至於搞這種全員戒備。
蘇晚的心徹底提到了嗓子眼。她把橘貓抱在懷裡,手無意識地揪著貓毛,力氣大得橘貓齜牙咧嘴都不敢叫。
“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蘇晚在屋裡來回踱步。
她想去找人問問,但大院門口已經被崗哨封鎖了,荷槍實彈的衛兵站在雨裡,神情肅殺,誰也不讓出。
這時,窗戶被人輕敲了兩下。
蘇晚警惕地問:“誰?”
“嫂子,是我,小張。”
蘇晚趕緊開啟窗戶一條縫。小張渾身溼透,頭上戴著鋼盔,懷裡抱著槍,顯然是在執行巡邏任務。
“小張,到底怎麼了?陸尋呢?”蘇晚急切地問。
小張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嫂子,陸長官失聯了。”
這五個字像雷一樣劈在蘇晚頭上。
“演習區域闖進了一夥武裝毒販,大概有二十多人,手裡全是武器。正好撞上了演習部隊。”小張語速飛快,“陸長官為了掩護藍軍指揮部轉移,帶著幾個人留下來斷後,被困在了鷹嘴溝一帶。那裡地形複雜,加上泥石流阻礙導致通訊基站受損,現在徹底聯絡不上了。”
鷹嘴溝。
蘇晚腦子裡嗡嗡作響。那個地方她沒去過,但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善地。
“師長已經發火了,調了直升機和特戰隊上去,但雨太大,進不去。”小張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嫂子,您別急,長官吉人天自有天相……”
安慰的話很蒼白。
蘇晚咬著嘴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關上窗,蘇晚靠在牆上,身體緩緩滑落。
失聯,斷後,毒販。
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就是九死一生。
“不,我不能就在這兒等著。”蘇晚猛地站起來。
她想起了那個被她藏在床底下的藤條箱子,想起了那把她在集市上買的砍刀,更想起了橘貓那神奇的感知能力。
要是別人找不到陸尋,或許大橘能找到。
但大院封鎖了,怎麼出去?
【喵~你瘋了?外面下這麼大雨,你要去送死?】
橘貓從窩裡探出頭,一臉的驚恐。
【而且那幫壞人有槍!真槍!打在身上會穿個洞的那種!】
“陸尋在那兒。”蘇晚只說了一句,眼神堅定得可怕,“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那些小魚乾全扔了。”
【……你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橘貓氣得鬍子亂顫,但看著蘇晚那雙發紅的眼睛,它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算我欠你的。後牆有個狗洞,以前那隻大黃狗鑽的,被雜草擋住了,衛兵看不見。】
蘇晚立馬行動。她換上那身陸尋給她買的厚實耐磨的工裝褲,紮緊褲腿,穿上雨衣,背上揹簍。揹簍裡裝了砍刀、繩索、還有她之前配好的止血藥粉和所有的雄黃酒。
“走。”
一人一貓,趁著夜色和大雨的掩護,像兩個幽靈一樣鑽出了守備森嚴的大院。
出了大院,就是茫茫雨幕和泥濘的山路。
蘇晚根本不知道鷹嘴溝在哪,她只能靠橘貓。
“大橘,指路。”
橘貓縮在雨衣懷裡,只露出個腦袋。
【往左。那邊的火藥味最重。】
雨夜的山路極其難走,蘇晚深一腳淺一腳,摔了好幾個跟頭,滿身是泥。但她感覺不到疼,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此時的鷹嘴溝。
槍聲已經稀疏了下來。
陸尋靠在一塊巨石後面,左臂上纏著布條,血已經浸透了衣袖。他臉色慘白,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他身邊只剩下虎子和一個叫大劉的兵。虎子腿上中了一槍,已經昏迷了;大劉的子彈也打光了,正握著一塊石頭喘粗氣。
“長官,這幫孫子火力太猛了。”大劉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咱們只有三把匕首,怎麼搞?”
“拖。”陸尋看了一眼手錶,“師部的增援應該快到了。只要再堅持半小時。”
但半小時,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太漫長了。
那夥毒販顯然也急了。他們知道拖久了會被包圍,所以開始瘋狂地往這邊壓。幾顆手雷扔過來,在巨石周圍炸開,碎石亂飛。
“出來!投降不殺!”毒販頭目用蹩腳的中文喊話。
陸尋冷笑。投降?做夢。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虎子,低聲對大劉說:“待會兒我出去吸引火力,你揹著虎子往後撤。那個溶洞就在後面五十米,進去就能守住。”
“長官!不行!我去引開他們!”大劉急了。
“這是命令!”陸尋厲聲道,“我是長官,我說了算!”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對面的樹林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啊!蛇!全是蛇!”
“甚麼鬼東西!那是隻貓嗎?怎麼這麼大!”
毒販那邊亂成了一團,槍聲也變得雜亂無章。
陸尋一愣。貓?蛇?
緊接著,他看見一道橘黃色的影子在樹梢間飛掠而過,速度快得驚人。而隨著那影子的移動,樹上的毒蛇像是受到了甚麼召喚,紛紛掉落下來,正好砸在那群毒販的頭上、身上。
“這……”大劉看傻了眼。
陸尋卻猛地心頭一顫。那隻胖得跟球一樣的橘貓,除了自家那隻好吃懶做的大橘,還能有誰?
大橘來了,那蘇晚……
“蘇晚!”陸尋也不顧暴露位置了,大吼一聲。
“陸尋!趴下!”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側上方的山坡傳來。
陸尋下意識地按著大劉趴下。
只見幾個燃燒的玻璃瓶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在毒販最密集的地方。
那是蘇晚自制的“燃燒彈”——高濃度的白酒加上雄黃粉和油。
“轟!”
火光在雨夜中炸開。雖然雨大火勢起不來,但那股子酒精和雄黃混合燃燒產生的刺鼻菸霧,瞬間嗆得那群毒販咳得直不起腰。加上腳下亂竄的毒蛇,這群剛才還凶神惡煞的亡命徒瞬間崩潰了。
“跑!快跑!有埋伏!”
趁著這亂勁,蘇晚從山坡上滑下來,手裡提著砍刀,滿身泥水,像個女戰神。
“陸尋!”她衝到巨石後面,一眼就看見了陸尋流血的胳膊,眼淚瞬間就下來了,“你受傷了!”
陸尋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卻又無比鮮活的女人,心臟狂跳,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滔天的怒火和後怕。
“誰讓你來的!”陸尋一把拽過她,把她死死護在身下,“這是戰場!你不要命了!”
“你要是死了,我要命幹甚麼!”蘇晚吼回去,一邊吼一邊手忙腳亂地掏出止血藥粉往他傷口上撒,“閉嘴!省點力氣!”
藥粉灑在傷口上劇痛,陸尋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他看著蘇晚,突然低頭,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帶著泥土味,更帶著一種要把對方揉進骨血裡的瘋狂。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和強力探照燈的光柱。
“紅軍!這裡是紅軍師部!毒販已被包圍!放下武器!”
援軍,終於到了。
橘貓從樹上跳下來,落在蘇晚肩膀上,渾身的毛都溼透了,看起來瘦了一大圈。
【喵~累死老子了。這也就是看在那一千塊錢的份上。蘇晚,我要吃十條魚!不,二十條!】
陸尋鬆開蘇晚,看著這一人一貓,眼底的寒冰徹底融化,化作了一汪深不見底的柔情。
他聲音沙啞,“回去就給你買魚。”
他轉頭看向蘇晚,用完好的那隻手擦去她臉上的泥水:“還有你,回去給我寫檢討。”
蘇晚破涕為笑,把頭靠在他胸口:“寫就寫,反正我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