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軍區大院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往常這時候,家屬院裡充斥著雞叫聲和罵孩子聲,今天卻格外熱鬧。一群人圍在大門口,像是在迎接甚麼大人物。
蘇晚剛推開門,就聽見隔壁王嫂子的大嗓門:“哎喲,那是林醫生吧?真是一點沒變,越長越水靈了!這哪裡像咱們這兒的人,簡直跟畫報上的明星似的!”
“可不是嘛,聽說在省裡進修成績第一呢!以後咱們有個頭疼腦熱的,可算有著落了。”
蘇晚站在門口,遠遠望去。
一輛吉普車停在大院門口,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兩條穿著修身軍褲的長腿。緊接著,一個剪著齊耳短髮、英姿颯爽的女人走了下來。她沒穿裙子,而是一身筆挺的軍裝,揹著個醫藥箱,臉上掛著得體又疏離的笑。
確實漂亮。不是白靈那種小家碧玉的柔弱,而是一種帶著書卷氣和自信的明豔。
這就是林月娥。
【喵!警報!警報!】
正在牆頭曬太陽的橘貓猛地炸了毛,弓起身子對著那個方向發出低吼。
【這女人身上味兒不對!一股子……陳年老醋的酸味兒,還有種說不出的陰氣。她不是個善茬,蘇晚你小心點!】
蘇晚摸了摸下巴。連貓都覺得危險,看來這個“原女主”確實有點東西。
林月娥下了車,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找甚麼人。很快,她的視線越過重重人頭,精準地落在了站在自家門口看戲的蘇晚身上。
那一瞬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蘇晚沒躲,反而大方地回了一個笑。
林月娥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沒達眼底。她轉過身,對圍著她的軍嫂們寒暄了幾句,便提著行李直奔團部方向去了。
“看甚麼呢?魂兒都被勾走了?”
陸景從屋裡鑽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半生不熟的地瓜啃著,嘴邊一圈黑灰。
“看美女。”蘇晚隨口答道。
“切,能有嫂子你好看?”陸景不屑地撇撇嘴,“那個林醫生我知道,以前老來咱家找我哥借書,眼睛都要粘我哥身上了。我媽說她心思深,讓我少跟她玩。”
蘇晚有些意外。沒想到張蘭那個貪財的老太太,看人還挺準。
“行了,別啃地瓜了,去供銷社打點醬油,中午給你做醬爆茄子。”
一聽有吃的,陸景立馬把林醫生拋到腦後,屁顛屁顛地跑了。
到了下午,蘇晚正在院子裡給菜地鬆土,院門被人敲響了。
“請問,這是陸長官家嗎?”
聲音清脆,字正腔圓。
蘇晚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林月娥。她手裡提著一袋蘋果和兩罐麥乳精,笑容完美得無懈可擊。
“你是蘇晚同志吧?我是林月娥,剛從省裡回來,來看看張嬸和陸景。”
這就找上門了?
“請進。”蘇晚側身讓開路。
林月娥走進院子,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整潔的院落,長勢喜人的菜地,還有窗臺上那隻正在舔爪子的肥貓。一切都井井有條,充滿了生活氣息,空氣裡還殘留著中午飯菜的香味,甚至連那隻貓看起來都被養得很好。
“張嬸不在嗎?”林月娥把東西放在石桌上,看似隨意地問。
“媽去串門了,小景上學去了。”蘇晚給她倒了杯白開水,“林醫生找陸尋?他在部隊。”
“我不找他,我就是來看看。”林月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聽說蘇晚同志以前是滬市的大小姐?這大院裡的日子清苦,還習慣嗎?”
“還行,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嘛。”蘇晚笑眯眯地回答,“而且陸尋對我挺好的,也不覺得苦。”
林月娥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她放下杯子,眼神變得有些銳利,“不過蘇同志,有些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阿尋……陸長官的前途不可限量,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在這個圈子裡幫襯他的賢內助,而不是一個……只會家長裡短、還沒完全脫離資本家習氣的大小姐。”
圖窮匕見了。
蘇晚臉上的笑容不變:“林醫生這是在教我做事?”
“我只是善意的提醒。”林月娥站起身,理了理軍裝下襬,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蘇晚,“我和陸尋是戰友,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不希望他的前途因為家務事受影響。如果蘇同志覺得日子過不下去,其實離婚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現在的政策很開明,你若是缺錢,我也可以幫忙。”
蘇晚差點笑出聲。這套路,比昨晚那盤紅燒肉還油膩。
“林醫生真大方。”蘇晚站起來,雖然比林月娥矮了一點,但氣勢絲毫不輸,“不過這錢我怕是用不著。陸尋不僅把他所有的津貼都交給我了,還剛給我買了蛤蜊油。我們要不要離婚,就不勞您這個外人操心了。”
聽到“津貼上交”,林月娥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既然蘇同志這麼有信心,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林月娥冷笑一聲,“今晚團裡有慶功宴,慶祝這次演習勝利,順便也是我的接風宴。蘇同志應該也會去吧?到時候,希望你別給陸尋丟人。”
說完,她轉身就走,背影帶著幾分惱怒。
【喵!這女人好壞!她在心裡罵你是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土包子!】
橘貓跳上石桌,氣得直撓桌子。
“隨她罵。”蘇晚看著林月娥留下的那兩罐麥乳精,眼神微冷,“今晚的慶功宴,看來是場鴻門宴啊。”
慶功宴設在機關大禮堂。
說是宴會,其實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個飯,看幾個表演節目。
她剛走進禮堂,陸尋正和幾個領導在說話,看到她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對她招了招手。
蘇晚走過去,大大方方地叫了聲:“各位首長好。”
“這就是小陸的愛人吧?不錯不錯,精神面貌很好嘛!”一位師長笑著誇讚。
林月娥坐在不遠處的一桌,看著站在陸尋身邊、竟然毫不怯場的蘇晚,手裡的筷子都要折斷了。
蘇晚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得體?
不行,不能讓她這麼風光下去。
林月娥給旁邊的白靈使了個眼色,畢竟敵人的敵人是朋友,早在慶功宴之前已經密謀了這一出。
慶功宴進行到一半,林月娥突然站了起來。
“各位領導,戰友們。”她端著酒杯,聲音清亮,“今天大家這麼高興,我也給大家助助興。不過我剛回來,也沒準備甚麼節目。聽說蘇晚同志現在變得多才多藝,不僅會抓野豬,還會做衣服。不如請蘇同志給我們露一手?”
全場安靜下來。這是明晃晃的挑釁。
蘇晚還沒說話,陸尋先皺了眉:“月娥,蘇晚她身體不舒服……”
“沒事。”蘇晚按住陸尋的手,站起身,笑意盈盈地看著林月娥,“既然林醫生盛情相邀,那我就獻醜了。不過唱歌跳舞那是文工團專業的活兒,我就不班門弄斧了。不如,我給大家表演個‘魔術’?”
“魔術?”
大家都來了興趣。
蘇晚走到臺前,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空酒杯和一塊手帕。
“其實也不是甚麼真魔術,就是點小把戲。”
她的手靈活翻轉,利用視覺盲區和極快的手速,硬是把空杯子“變”出了一朵紙花。這是她前世為了哄那個挑剔的商業夥伴特意學的,沒想到在這兒用上了。
臺下掌聲雷動。
林月娥的臉色很難看。她本想看蘇晚出醜,沒想到又讓她出風頭了。
就在這時,白靈突然大喊一聲:“呀!林醫生,你的手錶呢?那塊歐米茄的手錶怎麼不見了?”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