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蘇晚的日子過得格外充實。
家裡的氛圍越來越好，張蘭也不再橫挑鼻子豎挑眼，甚至早上還會主動幫蘇晚把洗臉水倒好。陸景更是成了蘇晚的小跟班，穿著新衣服到處顯擺，逢人就誇嫂子手巧。
夜色漸深，軍區大院裡各家的燈火陸陸續續暗了下去，唯獨陸家的廚房還冒著熱氣。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蘇晚揭開鍋蓋，一股濃郁霸道的肉香瞬間在狹窄的廚房裡炸開，順著門縫窗欞拼命往外鑽。那不是普通的肉香，是五花肉在糖色和醬油裡經過長時間燉煮，肥油被熬得晶瑩剔透，瘦肉吸飽了湯汁後特有的醇厚味道。
“嫂子，好了沒啊？我口水都要流到腳後跟了。”陸景扒在灶臺邊，眼珠子恨不得掉進鍋裡。
“急甚麼，大火收個汁，這時候味兒才正。”蘇晚用鍋鏟翻動著色澤紅亮的肉塊，動作熟練得像是個掌勺多年的大廚。
院門響了一聲，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陸景耳朵尖，立馬喊了一嗓子：“哥回來啦！”
蘇晚手上的動作沒停，只說了句：“洗手端菜。”
陸尋走進屋時，帶進了一身深秋夜露的寒氣。他脫下軍帽掛在牆上，目光下意識地投向廚房。昏黃的燈光下，那個繫著碎花圍裙的身影正把最後一點湯汁淋在肉上。這畫面太具衝擊力，像一隻無形的手，把他心裡那點還沒散去的戾氣撫得平平整整。
他走到水盆邊洗手，那個有些發黑的搪瓷盆裡倒映出他有些緊繃的臉。
那會兒在山上，他確實急了。
捕獸夾被人動了手腳，原本放在深草叢裡的夾子，被人移到了半山腰戰士巡邏的必經之路上。要是沒人發現，這一腳下去，腿就廢了。查了一圈，最後在那個夾子上發現了一截碎布頭，正是趙紅男人那件舊工裝上的料子。
事情已經交給了保衛科，不管是為了報復蘇晚還是單純的壞，這事兒都不能善了。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抓她手腕那一瞬間，看到她眼裡的錯愕。
陸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粗糙，佈滿老繭。剛才是不是太用力了？
“愣著幹甚麼？吃飯了。”
蘇晚端著一大盆紅燒肉走出來，放在桌子正中間。熱氣騰騰，肉皮紅潤透亮，顫巍巍的。
陸尋回過神，坐到桌邊。張蘭早就拿著筷子等著了，要不是顧忌著長輩的架子，估計早下手了。
“今兒這肉做得絕了！”張蘭夾了一塊放進嘴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那股子鹹甜適口的滋味瞬間佔領了味蕾，“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做得還好！”
陸景更是吃得頭都不抬，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蘇晚給自己盛了碗飯，見陸尋只顧著扒白飯，還沒動筷子夾肉，便夾了一塊最好的五花肉放在他碗裡。
“吃吧，又不收你錢。”
陸尋看著碗裡的肉，喉結動了動。他抬起頭，視線撞上蘇晚清亮的眸子。
“手……還疼嗎？”
他的聲音很低，混在陸景咀嚼的聲音裡，有些模糊。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舉起手腕晃了晃。那圈紅印子已經淡了不少，但在白皙的面板上還是有點顯眼。
“疼啊。”蘇晚故意說，語氣輕飄飄的，“陸長官手勁大，差點沒把我捏骨折了。”
陸尋的筷子頓住了。他放下碗，突然從兜裡掏出一個小鐵皮盒子，推到蘇晚面前。
是蛤蜊油。這年頭常見的護膚品，不算貴重，但對於一個從來不逛百貨商店的大男人來說，這東西出現在他兜裡本身就很稀奇。
“供銷社順路買的。”陸尋別過臉，耳根有點紅，“擦擦。”
窗臺上的橘貓正把腦袋埋在專門給它留的小碗裡吃肉拌飯，百忙之中抬起頭瞄了一眼。
【喵嗚——順路個屁。供銷社在東邊，團部在西邊，他這是繞了大半個圈子特意去買的。這男人，嘴比鴨子還硬。】
蘇晚忍住笑，大大方方地把蛤蜊油收進兜裡：“行，看在蛤蜊油的份上，原諒你了。”
桌上的氣氛莫名地鬆快下來。
吃完飯後，收拾完碗筷，蘇晚正準備回屋，陸尋卻叫住了她。
“下週，我要去省裡開會，大概去三天。”
“哦，知道了。”蘇晚點點頭，“幫你收拾行李？”
“不用。”陸尋看著她，“林月娥要回來了。”
蘇晚正在擦桌子的手稍微停頓了一下。
林月娥。
原書裡真正的女主，也是陸尋原本的“官配”。她是軍區醫院的一把刀，醫術高超，家世也好，還是個知青，後來考上了大學。在書裡，原主死後，林月娥和陸尋因為工作接觸多了，慢慢走到了一起，成了人人稱頌的模範夫妻。
“她是軍醫，這次進修回來，可能會住在文工團那邊的宿舍。”陸尋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如果……遇到她，不用理會。”
“為甚麼特意告訴我？”蘇晚把抹布疊好，轉過身看著他。
陸尋沉默了兩秒。
“因為這門親事當初本來該是她的。”
陸尋說得直白。當年兩家確實有過口頭上的意思，但後來蘇家落難，為了保全蘇晚，這婚事才急匆匆地落到了蘇晚頭上。
蘇晚笑了，笑得風輕雲淡：“陸尋，你這是在給我打預防針？怕我吃醋，還是怕我被她比下去？”
陸尋皺眉：“我是怕你多想。”
“我沒那麼多閒工夫多想。”蘇晚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領口，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鎖骨，“只要你是我的，誰來也沒用。除非……你想換人？”
陸尋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亂的手，眼神晦暗不明。
“蘇晚，記住你的賭約。還沒到時候。”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進了裡屋，腳步有些亂。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淡去。
林月娥。那個傳說中擁有“劇情光環”的女人。
既然來了，那就碰碰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