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窈壓低嗓音，語氣凝重，“那紅衣人提到了畫像，他要抓的是畫像上的女子。想必太子已透過細作拿到了小姨姨的畫像，所以才……”
綠拂聽罷，眉頭緊鎖，意味深長道：“太子蕭永偃心機深沉，手段歹毒，極難對付。他曾試圖拉攏蕭景琰。兩人年紀相仿，兒時關係也不錯，按理蕭景琰該願輔佐他登基才是。可不知為何，三年前兩人突然鬧崩了。”
她謹慎道：“這或許也和蕭景琰的身世有些關聯，但內情太複雜，我也不甚清楚。我是在京城的情報網裡待了兩年，才略知一二的。”
她對葉窈毫不隱瞞，早已將其視作自己人。
至於蕭景琰的身世……
葉窈對此也一無所知。
蕭景琰前世造反失敗，人人罵他是叛賊，對其身世倒無興趣，無人問津。
坊間也未曾聽說他身世存疑的傳聞。
葉窈壓下心中疑惑，暫不提此事，只道：“太子盯上我們，只怕謝墨言在背後也沒少出謀劃策。這個陰險小人，有朝一日進京，我定要將他除去！”
可眼下既已選擇來到北漠，便顧不得那些遙遠之事了。
綠拂眼中掠過一絲鋒芒：“京中那邊有蕭景琰應對，我們不必憂心。等到了北漠，你要的東西我都已備好。”
“宅院我挑了一處大的，足夠咱們這些人住下。沒選太偏僻的地方，那宅子離府衙很近，只隔兩條街。”
“地也買了，按你說的，共兩百畝。可這邊能耕種的地實在少，大多人家效仿北國，養牛羊家禽，以畜牧為生。所以水田極少，即便官府大力提倡開荒種田，甚至給百姓免費分地、減稅，也起不了甚麼作用。”
“我買到的基本都是荒地，照你吩咐，集中在一片區域買下，大概一個村子買三十到五十畝。”
綠拂語氣無奈：“鋪面也買了不少。只是……這邊太窮，鋪子都又小又破舊，做生意的人也不多。若是開火鍋店那樣的買賣，只怕很難盈利。”
“這些都不要緊，等到了之後，我們慢慢來便是。”葉窈聽罷，神色平靜，不急不躁。
即便知道前路艱辛、條件糟糕，她也坦然接受。
這邊本就窮苦，生意不好做也屬正常。
鋪子雖小了些，可勝在價錢便宜啊！
土地雖貧瘠了些，可勝在地多寬敞啊！
邊關雖苦寒了些，可勝在她能做主啊！
都是自己人，好發展，好辦事！
葉窈一想，心情簡直不要太好，甚至可稱其樂無窮。
北漠太大，一口吃不下。
她要慢慢來。
……
天還未黑，謝寒朔一行人便匆匆趕到北遼州。
綠拂派出的探子已報過信，得知葉窈她們有驚無險，謝寒朔與林玄青幾人才略略放下一直緊繃的心。
他們帶來的米麵物資沒丟，損失不大，只打鬥中碎了兩輛馬車，死了幾匹馬，鍋碗瓢盆打壞了幾個。
哦對，水也沒了。
柳十六娘灌的水袋裡都加了迷藥，被謝寒朔下令全扔了。
到了客棧，眾人又渴又累。
可綠拂找的客棧太小，住不下，只得分作兩撥：閻烈、文叔等人帶著物資住另一家大客棧，戚紅竹也在那邊，負責看守車上東西。
“窈窈！”
“攸寧！”
大家終於碰面，異口同聲關切詢問。
萬幸除重傷的蕪外，其餘侍衛都只受了輕傷。
“攸寧，你的腿沒事吧？快讓我看看！”
林玄青一臉焦急，比姜大這當爹的還著急。
姜攸寧見他來拉自己的手，霎時紅了臉，推他一把：
“哎呀，你看甚麼看！我沒事，一點小傷，養幾天消腫就好。”
她心虛地避開眾人打趣的目光，甚至不敢看姜大此刻臉色。
殊不知，姜大面上冷著，心裡卻樂得很。
林玄青生得高大俊朗，又有官職在身，無父無母，攸寧這性子嫁過去也不怕公婆刁難。
這樁婚事，姜大再滿意不過！
“你們先吃飯歇息，有甚麼事明早再說。”
葉窈見姜攸寧羞得不行，忙打圓場，招呼大家先坐下用飯。
青嫋、彩珠幾人見了她也是眼淚汪汪。
青嫋還哭出兩個鼻涕泡：“夫人，兩位小姐，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嗚嗚嗚……”
“傻丫頭說甚麼胡話，快坐下吃飯。”青荷在她耳朵上輕揪一下，叫她莫說這不吉利的話。
葉窈也朝她溫柔笑笑：“別擔心，我們福大命大，定能平安到北漠。”
吃飯時說起逃亡驚險，姜攸寧忍不住誇張道：“多虧謝家老二你救的那個老頭了！媽呀，他簡直太厲害了！明明兩條腿都殘了，文叔親自檢查過的，居然還能跑能跳，簡直是神人！”
她還在琢磨那老頭的腿是怎麼回事。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還是綠拂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為大家解惑：“這聽起來像是傳聞中的一種江湖秘術。想日行幾百甚至上千裡，需先廢了雙腿，讓骨頭失去痛覺，再‘嘎巴’一下接回去便成。”
姜攸寧：“……”
她狠狠嚥了口唾沫，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滿臉抗拒：“你快別說了，我聽著都疼！”
可不管怎麼說，人家救了他們。
這老頭的身份來歷，暗夜裡也沒幾人知曉。
林玄青與謝寒朔對視一眼，後者心中瞭然。
想必陰差陽錯之下，他好心救下的那人，便是暗夜裡那位“老祖”了。
蕭景琰為請他出山費了不少心思。
至於畫像一事，林玄青當即重視起來。
有細作混入了蕭景琰的身邊，此人是誰，他得儘快傳信讓蕭景琰查清。
晚飯後，眾人各自上樓歇息。
就在樓梯處，謝寒朔正偶遇了今日來住店的那幾個北國人。
其中領頭的壯漢眼神兇狠地瞪了謝寒朔一眼，眉宇間殺氣隱現。
謝寒朔握緊了佩刀，也冷眼回視。
那北國人見他似乎不好惹，連忙收回目光，用北國語低聲的罵了句髒話。
謝寒朔沒聽懂，卻也不再理會這幾人。
但儘快學習北國語言這件事，他已記在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