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這一夜,風平浪靜。
第二日一早,葉窈幾人便去閻烈那邊會合,繼續出城趕路,朝北漠方向前進。
蕪暫時留在城中。
她人還未醒,可行程實在不能再耽擱。
林玄青畢竟有武將官職在身,不能離任太久。
於是葉窈留了一位嬤嬤和兩名小廝照料蕪。
若有事,小廝也好跑腿報信。
一切安排妥當,他們快馬加鞭又趕了三日路。
到第三日晌午,終於快到了!
這是北遼州靠近北漠地帶的最後一個小縣城。
過了此縣,再行不到三十里,便是北漠邊境。
邊境有處駐防要塞。
過了這要塞,他們便算正式進入北漠了。
“我的天,可算快到了!”
姜攸寧掀開車窗簾,吸了口清冷的空氣。
越往北越冷,可瞧著外頭雪景,遍地白茫茫一片,倒也別有一番旅途趣味。
“我們在這小縣城歇歇腳,最後歇一夜,明日過了要塞,便到了!”
這小縣城林玄青倒是常來。
因天寒地凍,終年落雪,此地被人們稱作“雪縣”。
雪縣是北國人通往北遼州的必經之路,故而並不蕭條。
北國人甚多,客棧與大街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雪縣裡也有幾家客棧。
謝寒朔照例尋了最大的一家。
等他們進了客棧,一抬眼,便與正坐在窗邊桌旁喝茶的老者打了個照面。
謝寒朔:“……”
老者輕哼一聲,語氣似有不滿:“你們腳程也太慢了。”
葉窈客客氣氣地笑:“比不上您老。您多歇歇,茶錢我請了,多謝您老救命之恩。”
老者輕蔑地掃了眾人一眼,目光落在葉窈身上,嗓音沙啞:“你這女娃說話倒中聽。”
說罷,他擼起袖子,抬腳踩在板凳上。
半點不像雙腿殘疾的模樣,揚聲招呼:“餓了,店家,上碗麵。”
葉窈說話那叫一個利落趕趟:“面錢我也請了!”
一副巴結高人、求抱大腿的諂媚樣。
可她這諂媚並不惹人厭,那老頭顯然很是受用。
面上來了,老頭吸溜著麵條,吃得噴香,把大夥兒都給看餓了。
葉窈吩咐掌櫃的也給他們上些飯菜,多來幾碗面。
她爽快付了錢,掌櫃的吆喝:“好嘞,客官們先坐下喝茶,面馬上就來!”
老頭邊吃,邊不動聲色地多瞧了姜玉淑幾眼。
看完,哼唧一聲,也不管旁人聽來如何,張嘴便道:“難怪了,那小子色慾燻心,魔障了似的,滿屋子掛你畫像。”
老頭忍不住罵罵咧咧:“年紀輕輕的,可真不要臉!”
葉窈等人:“……”
別說,老頭罵得還挺在理!
蕭景琰那小子,嘖嘖嘖……
滿腦子淫念,簡直讓人一言難盡。
老頭罵完蕭景琰,又對葉窈等人道:“我跟你們一塊進北漠。我已提前給那小子傳了信,他在駐防要塞附近等著接你們。”
北國公主和親一事,連同接待使團進京的任務,都交給了蕭景琰。
他眼下人就在北漠,只等十二月初,北國公主與使團抵達。
還有不足一月。
葉窈與謝寒朔此時過來,倒也剛好。
等蕭景琰護送北國使團離開北漠後,北漠便將全權交由林玄青與謝寒朔二人治理。
這邊混亂,幾乎沒有像樣的文官,都是武官帶兵治理。
怕太子那邊還有高手對他們不利,老頭會一路跟到北漠,保他們此行不出差錯。
“多謝您了。”
葉窈起身行禮,態度恭敬。
這老頭本事大,又對她們有救命之恩,理當奉為上賓。
等店小二將肉菜端上,葉窈拿了一盤切羊肉給老頭送去。
飯後,眾人正欲回房歇息,客棧裡又來人了。
謝寒朔定睛一看,與身旁的林玄青低語:“又是那幾個北國人。”
沒錯,來的正是他們在北遼州客棧遇上的那三男一女。
其中一人高鼻深目,兩眼狹長,正是先前在樓梯口差點與謝寒朔起衝突的那個漢子。
他似是這群人裡領頭的,站在最前一言不發,身後的北國女子上前與掌櫃溝通,說要住店。
掌櫃一臉為難,歉然道:“對不住幾位,小店今日被人包了,已沒空房。客官再去別處瞧瞧?”
包下整個客棧的,正是葉窈一行人。
那幾個北國人聽罷,頓時怒了。
一名壯漢抓起掌櫃衣襟將人提在半空,用北國語罵了句髒話威脅。
“住手——!”
“把人放下!”
戚紅竹與黑玄率先拔出兵刃,氣氛霎時劍拔弩張。
那幾個北國人也毫不示弱,當即抽刀直指戚紅竹面門!
眼看就要動手,那會說中原話的北國女子攔住了其餘三人,用北國語說了幾句,又轉身對葉窈一行道:
“抱歉,打擾了,我們這就走。”
說罷,其餘幾人不甘地收刀,憤憤一腳踹開客棧大門離去。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戚紅竹眯起眼:“這三男一女似也是往北漠去的。”
“瞧著來者不善,今夜咱們還是警醒些為好。”
“他們忌憚我們人多,未必敢動手。”
林玄青道,“今晚我和閻烈守夜。寒朔,你得歇歇了。”
這段時日要說誰最辛苦,非謝寒朔莫屬。
謝寒朔搖頭:“我沒事,等到了北漠再歇不遲。今夜咱們三個一道守。”
他堅持留下,眾人便不再勸。
葉窈給他添了件棉襖,又悄悄往他手裡塞了兩塊米花糖。
“糖不多,給你兩塊,累了就含一塊,甜甜嘴。”
謝寒朔“嗯”了一聲,催促:“快回去睡,屋裡生了火爐,暖和。”
葉窈見他手上都是凍瘡,滿眼心疼。
寒冬臘月,夜夜在外守夜,還得時刻握著兵器,手都凍壞了。
可也沒法子,等到了北漠再慢慢養吧。
“仗著自己皮糙肉厚,也不知道顧惜身子。晚上多長個心眼,別凍死了你。”
這狗東西。
葉窈忍不住伸手在他臉上擰了一把,硬邦邦的,一點手感都沒有。
謝寒朔抿唇一笑,目光在她身上流連,亦心疼道:“我死不了。倒是你,這一路都累瘦了……”
兩人溫存片刻,葉窈便回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