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撲了滿懷的梔子花香幽幽襲來,葉窈懵了一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像只小貓般皺著鼻子嗅了嗅。
沒錯,確實是梔子花的香氣!
她正待發問,身旁男人已自己彆彆扭扭地開了口,聲音有些發僵:“窈窈……你聞聞,我香不香?”
葉窈:“……”
這語氣硬邦邦的,半分軟意也無,聽得人半點旖旎心思也生不出來。
她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你一個大男人,擦我的香膏做甚麼?!”
而且擦得這般香噴噴的,像甚麼樣子!
差點被踹下床榻,男人委屈地辯解:“我怕你嫌我身上臭……我現在可香了。窈窈,你聞聞……我洗得乾乾淨淨,隨便給你摸。”
說著,他一把抓起葉窈的手,不由分說地按在了自己結實滾燙的胸膛上。
那塊壘分明的肌肉,手感硬朗而緊實,帶著沐浴後的微潮滑膩。
嘶……
葉窈心頭那點不滿瞬間煙消雲散,反倒生出幾分興致來。
她覺得,謝老二這糙漢,細看之下倒也有幾分“姿色”。
“你湊近些,我聞聞你臉上可香。”
話音剛落,男人已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
“唔……”
葉窈認命地放棄掙扎。
不必多言,明天註定又是她不能早起的一天了……
幾日後,在眾人連日不懈的勞作下,二十三畝水田的稻穀終於盡數收割完畢。
一畝水田約能產出三百斤上下,二十三畝加起來,竟有六千五百斤之多!
扣除糧稅,尚餘六千多斤。
葉窈吩咐文叔將這些糧食仔細打包裝車,預備屆時一同運往漠寒關。
文叔起初不解,帶這許多糧食作甚?
一路舟車勞頓,糧多易招賊人覬覦,且路途遙遠,運糧耗費人力物力,頗為不易。
“無妨,多費些人手不打緊。”葉窈微微一笑,解釋道,“聽聞那邊荒地多,氣候苦寒,百姓生計艱難,餓殍凍骨之事時有發生。我若要去那邊開荒拓土,養人養馬,糧食便是根本。”
“若不能讓百姓吃飽,如何取信於人,又如何讓人心甘情願為我出力?”
要想馬兒跑,總得讓馬兒吃草。
這道理她懂。
況且初到陌生之地,諸事未定,她須得做足準備。
再說帶著這許多人同去,她總得確保大家跟著她,皆有飯吃。
文叔聽罷,蒼老的眼中掠過一抹讚許的亮色:“夫人思慮深遠,老朽佩服。”
“我這就去安排車馬。至於人手……世子殿下那邊派來的護衛,已在路上了。”
葉窈點頭:“有勞文叔了。”
這邊葉窈忙於收糧與搬遷諸事,自然無暇探聽謝墨言的動靜。
她卻不知,此刻謝墨言已然結束科舉考試,並在州府與太子勢力會面,盤桓近一月,待到放榜前夕,方匆匆趕回縣城。
而謝家大房的宅邸內,吃了大半月“豬食”,受盡磋磨的葉含珠,也終於強打起精神,開始著手反擊王氏與王翠雲姑侄二人了。
她尋機買通府中的一個粗使婆子,往村裡給孃家遞了訊息。
其母柳氏聞訊,當即親自趕來,在謝家門前好生一番大鬧。
“天爺啊!我可憐的閨女,竟被你們關起來這般折磨糟踐!”
“好啊,你們謝家老大一朝得意,便要拋棄糟糠之妻是不是?我這就將此事宣揚出去,看他往後還有甚麼臉面做官!”
為官者最重聲名,葉含珠正是拿捏了此點,方才讓她娘上門來鬧。
果然,柳氏在謝家門前好一通哭嚎怒罵,揚言還要去縣衙告狀。
她畢竟是謝墨言明面上的岳母,頂著這層身份,旁人一時倒也不好拿她如何。
王氏的臉色極為難看,趕忙上前阻攔勸解:“親家母,有話咱們關起門來好生說。珠兒小產那事,實是誤會一場……”
“誤會?!我呸!”柳氏當即朝王氏啐了一口,破口大罵,“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你們安的甚麼心,真當我不知?你不就想讓這小賤蹄子壓我閨女一頭嗎?做夢!”
“你個不要臉的小賤人,竟敢害當家主母小產,看我今日不撕爛你的臉!”
說著,她便朝王翠雲撲去,劈手便是狠狠的兩記耳光。
王翠雲痛呼一聲:“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兩人隨即扭打作一團。
柳氏在村裡做慣了農活,自有一把力氣,很快便將王翠雲摁在地上,又抓又打。
王翠雲的臉上被指甲劃出血痕,疼的嗷嗷慘叫。
王氏忙叫人拉架,混亂中反被柳氏誤踹了一腳。
這一腳險些踹斷王氏的老腰。
謝家大房瞬間亂作一團,柳氏更是厲聲威脅,若王氏與王翠雲再敢欺辱葉含珠,她便去官府狀告謝家苛待兒媳,逼人性命!
葉含珠才被王翠雲害得小產,此事若真鬧上官府,王翠雲自然不佔理。
為保侄女,王氏不得不暫且低頭。
柳氏這一鬧,倒真幫了葉含珠的大忙。
她很快便重振旗鼓,在府中再度張揚起來。
橫豎謝墨言不在,她佔著正妻名分,拿捏一個無名無分,僅來投奔的孤女王翠雲,還不是輕而易舉?
只怕王翠雲此刻腸子都已悔青,早知今日,當初便該由著葉含珠自生自滅!
“賤人!你且等著,待表哥回來,我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王翠雲只敢躲在房中,惡狠狠地咒罵。
孰料,未過兩日,謝墨言當真帶著黑蛟回來了。
他一進府門,便見葉含珠穿戴齊整,容光煥發地迎上前來,語調溫軟,關切備至:“相公,你可算回來了。”
“都怪我前些日子身子不爭氣,未能伴你赴考,實是我的不是。”
葉含珠一改往日愚鈍之態,絕口不提小產之事。
這般識趣討好的模樣,倒讓謝墨言對她有幾分刮目相看。
若她當真識趣,他也並非定要趕盡殺絕。
謝墨言向來偏愛聰明人。
只因聰明人往往更懂分寸,也比蠢人活得更長久些。
故而,他唇角微揚,亦做出夫妻情深的姿態,牽起葉含珠的手,聲音溫文爾雅:“我怎會怪你?你身子弱,理應好生休養才是。”
兩人正假意恩愛,演的情意綿綿,王氏與王翠雲聞訊,也忙不迭趕來相迎。
“兒啊!你可算回來了!”王氏一見謝墨言,當場老淚縱橫,
她上下打量著兒子,“瘦了,瘦了許多……一路舟車勞頓,你可還安好?餓了沒?娘這就下廚,親手給你做碗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