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攸寧卸下竹筐遞給他,又指了指自己後背,示意男人上來。
林玄青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那道矮他一截的身影,驚道:“你?你要揹我?!”
“你還看不起人呀?我能背動,快上來。”
姜攸寧不由分說拽住他,霸氣道,“再耽擱下去,天黑了咱倆都得完蛋。”
“快點呀,我幫你還得三催四請的,你一個大老爺們,怎麼這麼磨嘰!”
林玄青:“……”
於是,在絕望、震撼、屈辱等種種難以言表的情緒交織下,他彆扭地朝姜攸寧靠了上去。
隨後便見姜攸寧猛地發力,將他這近八尺高的壯漢背了起來,呼哧呼哧如小牛犢般往前邁步。
小姑娘像扛豬似的,當真毫不費力。
此女力氣驚人,絕非俗物!
林玄青暗暗佩服了一瞬。
可姜攸寧終究是個女子,雖力氣大、瞧著粗獷,身子卻出奇柔軟。
他摟著她脖頸,手臂再往下些,便能觸到她胸口……
咳咳!
林玄青不敢再胡思亂想,可臉已破天荒地紅了,尷尬地沒話找話:
“你力氣真大,比尋常女子都……咳,我不是那意思。”
他似乎說錯話了,兩人間的氣氛越發僵硬尷尬。
就在這時,姜攸寧一笑,渾不在意道:“我家裡窮,沒法子呀。我得下地幹活,往城裡送糧,一人就得扛四五百斤的米。你這點分量,不算啥。”
也是個苦命的女子。
林玄青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兩人捱得這般近,過了一會兒,他又小聲嘟囔:“男女授受不親,你這般……若叫人瞧見,對你名聲不好。”
他甚至陰暗地想:這力大無窮的兇丫頭,該不會藉此想讓他負責吧?
雖男未婚女未嫁,他也不是挑剔之人,娶她一下也無妨……
畢竟她長的倒也不那麼難看,力氣還大,又能幹,娶回家也挺划算。
可是……林玄青苦思冥想:可是甚麼來著?
哦對,他不能太上趕著,他得矜持!
是了,他好歹是個副尉,且跟著世子殿下,馬上便要升官了。
放著美嬌娘不娶,娶個兇丫頭,他憑甚麼?
男子漢大丈夫,就得矜持些!
若這兇丫頭裝可憐,哭訴自己嫁不出去了,他再勉為其難、順勢而為一下,答應娶她,
然後生倆孩子,最好一兒一女……
他正想得出神,姜攸寧卻大大咧咧來了一句:“那咋了?反正又沒人娶我。”
她在村裡的名聲早就夠差了,哪還在乎這個?
家裡窮,媒婆來說親的不是瘸子就是聾子,要麼便是老鰥夫,每回上門都被她趕出去,漸漸便沒人願給她說親了。
其實她比窈窈還大三歲,如今都二十了。
村裡其他女子這般年紀,娃娃都滿地跑了。
只有她,守著瘸腿的爹和痴傻的小姑,一直未嫁。
她嫁不了,也不敢嫁。
她若一走,姜大和姜玉淑便真活不下去了。
她爹性子軟,易受欺負,小姑更無自保之力。
村裡人欺軟怕硬,她若不強硬些,他們一家三口根本活不成。
所以姜攸寧早已認命,只想守著她爹和小姑過一輩子,已不打算嫁人了。
“誰說沒人願娶你?!”林玄青一聽這話可急了。
他還沒說不願呢,姜攸寧怎就誤會了?
他是那種不負責任的男子麼!
兩人心思完全南轅北轍。
姜攸寧回頭奇怪的瞧他一眼,語氣決然:“便有人願娶,我也不嫁。你別廢話了行不行?都影響我看路了!”
林玄青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是將話隨著冷風嚥了回去。
眼下說,確不合時宜。
至少得等他從戰場上活著回來,沒缺胳膊少腿再說。
此刻輕易許諾,冒犯了人家姑娘,太不合規矩。
況且姜攸寧還與謝寒朔的媳婦沾親帶故,他絕不能輕慢,這親事他得認真操辦。
林玄青心中五味雜陳,一雙黑眸盯著姜攸寧瞧。
起初倒不覺得如何,這會兒卻越瞧這丫頭越順眼。
雖然有點兒兇巴巴的,但做事爽利,為人也……挺生猛。
可那又如何?
合他胃口,他就愛生猛的!
“到了,你下來吧。”
姜攸寧粗喘一口氣,身上背個大男人可不易,這一路累壞了她,小臉紅撲撲的。
她上前敲門喚道:“窈窈!是我!”
“寧姐姐?”
不一會兒,葉窈從屋裡跑出,開門一見,驚訝道:“林大哥,你也來了?”
林玄青“嗯”了一聲,剛要開口,姜攸寧便搶先道:“我半路遇上他,他不認路,我便帶他來了。”
其他一概不提,姜攸寧不想惹麻煩。
她這般彷彿不識他的態度,令林玄青蹙起眉,莫名有些不快。
這醜丫頭甚麼意思?
嫌棄他?
他還沒想撇清干係呢,她倒比他更急著劃清界限,真是……
林玄青冷嗤一聲,看來是他自作多情了。
“哦哦,你倆快進來,外頭冷。”
葉窈忙的腳不沾地,未瞧出兩人間氣氛不對,將兩人迎進門後,才說謝寒朔已醒了、下山採買去了。
“你們先進屋坐,謝老二下山買東西了,怕要傍晚才回。”
雪路難行,要買的東西又多,自然得費些時辰。
葉窈想說林玄青來得不巧,可來都來了,這麼遠也不好趕客,
何況天暗得早,只怕今夜兩人都得在此留宿一晚。
“無妨,我等他就是。”
林玄青沒有要走的意思,在堂屋椅子上坐著等候。
姜攸寧總不好也坐下與他大眼瞪小眼,便去灶屋尋葉窈。
灶屋裡,柴火燒得正旺。
葉窈攪和著盆裡的面,麵糊稀稠稠的,不知要做甚麼。
姜攸寧指指面盆:“窈窈,你在做啥吃食?”
“一種特色小吃,叫煎餅。裡頭加了點南瓜面,也能叫南瓜煎餅。”
葉窈邊解釋邊往鍋中倒油,而後攤煎餅。
煎餅是圓的,很大一張,薄薄的,攤熟後打個雞蛋,刷點醬汁,卷些菜葉或小鹹菜,再放些脆餅,便成了!
醬汁是她熬的,加了糖、油,還有壓碎炒熟的花生、芝麻,聞著特別香。
那一罈子醬,便是光蘸饅頭都好吃,連菜都不用配。
“唔……好香啊!”姜攸寧快流口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