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寒朔帶上狗、陷阱和箭筒出門了。
蹤狐狸至少得再往深山裡走五里以上。
他腳程快，嗅覺也靈敏，若聞到其他猛獸留下的氣味，會立刻撤回。
一路還算平安，未發現其他猛獸的痕跡。
可狐狸不是那般容易尋的。
深山的狐狸都精得很。
謝寒朔下了兩個陷阱，便無功而返。
回來時倒有個意外收穫，又叫大黑髮現了一個蛇窩！
葉窈怕長蟲，謝寒朔本不欲招惹。
可眼下他倆是真窮，在山下沒房沒地，一窮二白，下了山都沒處落腳，米麵還得花錢去買。
一想就發愁。
長蟲好歹還能換幾個錢。
看這窩裡有沒有帶毒的，全憑運氣了。
掀開蛇窩，裡頭密密麻麻盤著十幾條蛇。
這回運氣不錯，有幾條是毒五步。
活的一條能賣二兩，死了的折半價，也不虧。
一窩蛇很快被他收拾乾淨，塞進麻袋。
比起追獵，抓蛇對獵戶來說倒容易些，因而他沒費多大力氣。
日頭落了山，天色漸晚，寒風吹得更烈。
謝寒朔帶著蛇匆匆而歸。
院門外，葉窈已燒好晚飯，正等他回來。
“天都快黑了，你可算回來了。”葉窈等得膽戰心驚。
眼瞅著就要下雪，她如今真是草木皆兵，生怕男人丟了。
謝寒朔氣喘吁吁道：“你離我遠些，我身上揹著蛇呢。”
“啊？！”
葉窈立刻跳開，恨不得離他八丈遠，瞪著眼嬌嗔：
“你怎麼又把這東西弄家裡來了？那玩意兒簌簌在地上爬，嚇都嚇死了！”
“有毒蛇，蛇膽能換錢。我扔院中草棚裡，凍不凍死全看天意。”
謝寒朔輕聲哄道，“別怕，有我在呢。”
看在銀子的份上，葉窈暫且忍了。
可想起長蟲滿地爬的畫面，她仍覺頭皮發麻。
男人將麻袋扔進草棚，用草蓋好，過來拉她的手。
葉窈露出嫌棄的小表情：“你快去洗手！摸了長蟲就別摸我！”
謝寒朔摸了摸鼻尖，連聲保證下回再不抓了。
又洗了好幾遍手，葉窈才罷休，勉強饒過他這一回。
灶臺大鍋裡熱著蘿蔔排骨湯，排骨比五花肉便宜，上回下山葉窈便多買了些，想著專門熬湯給謝寒朔補身子。
湯里加了枸杞、小蔥，味道鹹香鮮美。
她還炒了盤葵菜乾，主食是蒸紅薯和她下午烙的雜麵餅。
兩人湊在一處喝湯吃餅，又是飽足的一頓。
飯後還剩些肉湯底，謝寒朔把餅子掰碎放進去，拿出去餵狗。
一推門，便見大片潔白的雪花洋洋灑灑飄落下來。
風倒是停了，可這場雪不小，看樣子得下一整夜。
他立在門前駐足賞雪，忽覺別有一番趣味。
想起幼時，他最愛下雪天，和村裡幾個孩子一塊堆雪人，弄個雪獅子擺在門前，覺得威風又好看。
“窈窈，快出來看，下雪了。”
謝寒朔喚葉窈一同出來賞雪，眸中閃著星點笑意，
“等明日下山賣蛇換了錢，買幾斤羊肉回來。下雪天喝羊湯，最是滋補。”
雪天停獵，他正好多在家中歇幾日陪陪葉窈，兩人還能再一塊打雪仗、堆雪人、吃美食！
次日清晨，外頭的雪已停了。
趁雪還未化，下山的路尚能走。
謝寒朔一早出門，打算將蛇賣了換錢，再買些米麵肉蛋回來，多囤積些，免得結冰路滑下不了山，沒吃沒喝餓肚子。
此外還有油鹽醬醋、棉花布匹，一併買回。
葉窈想再縫床厚被，這樣夜裡睡覺便不會太遭罪。
葉窈目送他下山後，轉身也回灶前忙活。
家裡有好幾斤雜糧面，她昨夜思來想去，覺著也不能閒著。
要想賺錢，人必須勤快。
她想琢磨雜糧煎餅的做法，再調個秘製醬料，往後多弄個煎餅攤來掙錢！
午後，山腳下。
姜攸寧從縣城擺完攤回來，將近日做生意賺的銅板都換成了散碎銀子，特意上山來給葉窈送錢。
她本想過兩日再送，可眼瞅著下雪了，雪化後山路難行，且她憂心葉窈在山上日子不好過，便又急著來了一趟。
家中囤了些冬菜，姜大讓她帶了一竹筐給葉窈送去。
其實姜家的菜也不多，可姜大說了，先緊著葉窈那邊吃，他家三口人過慣苦日子了，怎麼都能對付一口。
於是姜攸寧揣著錢，揹著一筐菜上山了。
沒成想，她在山腳下撞見一人。
兩人迎面相遇，互相認出了對方。
“是你？！”兩人異口同聲。
林玄青蹙眉問：“你也進山？認得路麼？”
他不知謝家已分家，去柳葉村打聽才知葉窈與謝寒朔搬到了山上，這才尋來。
再過幾日他便要隨世子殿下往漠寒關去，此一別不知何時能再見，
因而無論如何，他都要同謝寒朔最後道個別。
林玄青不識進山的路，正犯愁，姜攸寧便來了。
“認得啊。你找謝家老二是吧？那隨我一道走吧。”
猜到林玄青許是尋不著路，姜攸寧主動提議帶他去。
林玄青自是一口應下。
於是兩人結伴往山上走。
山路崎嶇難行，走了許久，廣袤無垠的森林仍一眼望不到邊際。
腳下踩著厚厚積雪，約莫一個時辰後，林玄青氣喘吁吁，漸感力不從心。
他先前傷得重，還未全好，可前線戰事緊迫，他咬牙硬挺，不過幾日便強撐著下地活動。
那日他胸前中過三箭，雖無毒，卻都是重傷。
腿上也被砍了一刀，刀口不算太深，勉強還能走。
只是胸口一喘便疼得厲害。
他落在姜攸寧後頭，漸漸竟有些追不上了。
“快點兒呀，你怎麼走這麼慢？照你這速度，天黑都到不了！”
姜攸寧回身催促，可說完卻瞧見男人臉色慘白。
那麼高的個子，步子虛浮，搖搖欲墜，幾乎要摔倒。
“不是，你沒事吧？”
姜攸寧跑過去扶他，想起前幾日在官武堂時，這男人還躺在床上養傷起不來，到嘴邊的數落又咽了回去。
罷了罷了，看在他有傷的份上，不和他計較了！
林玄青咬牙硬撐：“無事，你走便是，我能跟上。”
“這都甚麼時候了還逞強？上來，我揹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