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吧?
謝寒朔該不會一賭氣,離家出走再不回來了?
這狗東西氣性怎麼這麼大!
葉窈眼中浮起幾分焦急與委屈,可轉念一想,算算時日,還不到謝寒朔失蹤的日子。
大概還有幾天呢,他應當不會這時候就跑。
葉窈表情忿忿,咬牙切齒,甚至惡毒地想:狗東西,有家不知道回,被她抓住,真該把他狗腿打斷!
然後乾脆關起來,拿鏈子把手腳一併鎖死,看他再敢出去瞎跑!
......
縣城,北市。
謝寒朔獨自一人往官武堂的方向去。
晌午他找了錢屠子吃酒,
錢屠子瞧著樣貌兇悍醜陋、五大三粗,與他婆娘感情卻極好。
他婆娘給他生了一子一女,
從前他在鄉里是個殺豬戶,後來靠殺豬掙了錢,在縣城盤了鋪子,置辦一處小宅院,一家子都搬了過來。
那時謝寒朔心裡便暗暗羨慕,想著日後自己娶妻成家了,也靠打獵掙錢搬到縣城,過富足和美的小日子。
可如今……瞧見人家夫妻如膠似漆,他心裡實在不好受,有苦難言。
總覺著他與葉窈之間還隔著一層,無論是心裡還是別的甚麼地方,他也說不上來。
就是單純覺得,葉窈有心事瞞著他,未對他敞開心扉。
或許……是不信他?
兩人既已成婚,行房時也親密無間。
他原以為彼此心意相通,一切都好起來了。
可那晚,葉窈仍用那樣的眼神看他,冰冷無情,像厭惡甚麼髒東西似的,深深刺痛了他。
那一刻他心都裂了,疼得窒息。
可他是大男人,要臉,不能說委屈,不能哭,可不就得硬撐著、甩冷臉躲開麼?
不躲又能如何?
即便他逼問,葉窈防著他,也不肯說實話吧。
扇他耳光,還罵他是畜生。
他是畜生嗎?
他有那般無恥下作嗎?
他真是委屈壞了!
在錢屠子那兒敞開吃喝了一通,酒喝得多了些,俊臉醉的燒紅,眼神卻滄桑頹唐,像只被主人無情撇下的大土狗。
心中憋悶的慌,也不想回家,便又打算去官武堂找林玄青。
官武堂房間多,有地方睡,他打算先投奔幾日再說。
一路冷風狠狠吹著,酒也醒了大半。
進了官武堂,是林玄青手下一位忠心的武役,叫鐵六兒的來招呼他。
謝寒朔問:“林大哥不在?他人呢?”
“副尉有事出去了,你先去他屋裡坐坐。外頭冷,裡頭燒著炭盆呢。”鐵六兒態度熱切。
謝寒朔救過他們副尉的命,兩人交情甚篤。
林玄青看重這兄弟,他們做手下的自然不敢怠慢。
謝寒朔“嗯”了一聲,正要進屋,忽聽“嗖”一聲銳響——
空中炸開短暫的紫煙,尖銳刺耳的哨音隨之傳來。
看距離與位置,像是在城外。
這是官武堂特製的哨箭!
鐵六兒臉色驟變,嚷道:“不好!副尉他們有危險!來人,快!快去城外鐵礦山!”
鐵礦山?
縣城附近就這麼一處值錢、被官府拿來增收稅賦的所在,謝寒朔自然知曉。
只是官府看管極嚴,每年交不起賦稅的百姓,皆得出男丁去鐵礦山挖鐵。
挖出的鐵全歸朝廷,誰敢藏私,便是誅九族、掉腦袋的大罪!
林玄青突然去鐵礦山作甚?
不等謝寒朔想明白,鐵六兒已召集了十幾個兄弟,抄起傢伙風風火火往城外趕去支援。
謝寒朔做獵戶行當,常年箭筒不離身。
林玄青有難,他不能袖手旁觀,當即追了上去。
幾人約莫一炷香工夫趕到城外。
鐵礦山地處偏僻,等他們到時,周圍地上已橫七豎八倒了無數屍首。
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的,全是蒙面黑衣人。
濃烈的血腥氣瀰漫四周,鐵六兒上前檢視,發現也有他們自己人的屍體,只是不多。
沒找見林玄青,鐵六兒攥緊拳頭,目眥欲裂:“這些人都是死士!他們八成是為了這批軍械來的。”
有人打軍械的主意。
不止如此,他們副尉為朝廷賣命多年,想盡辦法藉著這次緊要戰事搭上了豫王麾下的黑騎軍。
此番去漠寒關打仗,豫王世子親自前來查驗這批精鐵鍛造的兵器,而後便要將軍械與新徵士兵一併帶走。
這是林玄青苦求得來的機會,此生逆天改命,恐怕只此一回,卻不成想出了岔子。
望著前方黑黢黢的礦洞,鐵六兒眸光堅定,聲音裡透出肅殺:“世子殿下與副尉定還在裡頭。兄弟們,隨我進礦洞!”
幾人毫不退縮,快步朝礦洞奔去。
謝寒朔腳步在此刻遲疑了一瞬,他並非貪生怕死。
他只是想起林玄青先前同他說的,那所謂建功立業的機會。
揚名天下、威名赫赫的黑騎軍,朝廷的勢力,皇族出身的豫王世子……太複雜了。
一旦涉入,恐怕難以脫身。
可望著腳下大片大片血肉模糊的屍首,他也知此番情勢危急。
前線不知有多少將士還在流血犧牲。
這批軍械至關重要。
他並非一個是非不分的莽漢,即便大字不識,也清楚明白:萬事當以國為重。
不能讓奸人得逞,搶走軍械!
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兄弟送命,自己卻為避麻煩袖手旁觀!
謝寒朔心一橫,熱血上湧間,人已如獵豹般疾衝而入,閃身沒入那黑壓壓的礦洞……
一連三日,謝寒朔杳無音訊,彷彿人間蒸發,一次也未歸家。
葉窈苦等無果,甚至生出尋他的念頭。
雖然她也不知該往何處尋。
葉窈心中焦急如焚,還要不時遭葉含珠一番冷嘲熱諷。
“小叔還沒回來呢?哎呀,該不會在哪兒吃醉了吧。姐姐,要不我讓我家大郎在縣城裡幫忙打聽打聽?他在縣學裡總有些人脈,比你自己出門瞎找強吧?”
葉含珠說這話純為奚落葉窈,她心知肚明,謝寒朔前世失蹤,便一去不歸了,找是絕找不著的。
看葉窈難受焦急的模樣,她只覺狠狠出了口惡氣,痛快極了。
王氏在一旁聽著,也不覺有異,還訓斥葉窈:“老二常在外頭跑,不回來是常事,你大呼小叫作甚?還不都是你自己沒用,留不住男人。”
“他不和你睡,又不能總睡柴房吧?整日瞎叫喚甚麼,趕緊幹活去!”
男人那點事王氏還能不清楚?
她冷嗤一聲,還以為老二多疼這媳婦呢,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如今私吞了不少打獵的銀子,指不定醉倒溫柔鄉,在哪兒吃酒快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