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從南方逃難過來前,是靠祖傳手藝吃飯的。
只是姜大笨拙,在廚藝上實無天賦。
姜家人中,只有葉窈的母親姜若蘭跟著姜父學過手藝,且做吃食格外出色。
對於做吃食,姜大可謂一竅不通。
倒是閨女姜攸寧,對此還算感興趣。
葉窈一提教她做,她便來了精神。
兩人在灶臺前大張旗鼓忙活起來。
“糯米和紅豆用水泡開,上鍋先蒸一個時辰。大火蒸,必須蒸得軟爛熟透才行。”
葉窈先上手做一遍,再讓姜攸寧照貓畫虎跟著學,一步都不能錯。
“紅棗去核,蒸的過程中把糖或蜂蜜兌水加進去。然後一層蓋一層,往下壓實。對,要黏膩些。”
“飯糰包起來也簡單,米別弄太黏,不然沾手包不成,餡兒容易漏。肉是純豬肉餡,剁碎炒香,加鹽就行。裡頭的小鹹菜可以常換,蘿蔔丁、菜瓜丁都行。表面撒點芝麻,只撒少許便好。”
這兩樣小吃做起來並不繁瑣,但也需用心學,尤其是包飯糰,手巧的人捏得又快又好,手笨的半天才捏一個。
姜攸寧比姜大心靈手巧多了,包起飯糰不含糊,不到一炷香工夫,一鍋三十來個飯糰已包好了。
“窈窈,看我包得怎麼樣?能行不?”姜攸寧邀功似的抬起下巴。
葉窈笑道:“不錯,寧姐姐進步很快。手勁小些,不用使那麼大勁兒,否則飯糰要揉碎啦。”
姜攸寧幹農活長大,力氣比尋常女子都大。
聽完露出憨厚的笑,說自己記下了,看在這些飯糰能賺錢的份上,一定對它們溫柔些!
兩人湊在一處忙活,都是活潑性子,說著說著便笑作一團。
姜大站在門邊,眼圈發紅,滿臉慈愛的望著這一幕,
姜家窮苦,自三妹病逝後,二妹嫌他們,不願回來走動。
唯有葉窈,還記得姜家,願意拉他們一把。
“爹?你咋過來了,快看,我會做甑糕和飯糰啦!給你一個嚐嚐,看味兒咋樣?”
姜攸寧又問小姑在哪兒,姜大說姜玉淑編草環玩累了,進屋睡下了。
飯糰被塞到嘴邊,能賣錢的東西姜大都捨不得吃。
還是葉窈開口讓他嚐嚐、給點評一下,他才咬了一口。
飯糰是鹹香口,裡頭有豬肉餡,吃著比包子還香,且用料足,一個也能頂半飽。
“好吃,好吃。”在女兒期盼的目光下,姜大豎起大拇指,隨後又正色道,“攸寧,你學會了也要記著,吃水不忘挖井人。窈窈為咱家費了多少心,往後你都得聽窈窈的,知道不?”
“爹,我知道。”姜攸寧點頭道,“我學會了,能幫窈窈做。但攤子還是窈窈的,我只拿月例就成。”
見兩人一臉認真,生怕葉窈吃虧的模樣,葉窈心中感動,又哭笑不得。
前世那般真心實意、為她家破人亡的親人,她怎會不信?怎會辜負?
“寧姐姐,我教你手藝,確是我一人忙不過來,生意做不成。往後擺攤你去,賺來的錢,咱們三七分就是。”
葉窈細細盤算:“這個月還是先按月例來,我有空也會幫忙做。下個月起,賺的錢三七分,你三我七。做生意的本錢由我出,所以我佔大頭。日後等盤了鋪子,我也想交給你經營……”
她計劃的長遠,姜家父女壓根想不到這一層,一時都聽愣了。
啥?窈窈還想開鋪子?
就……說不出話,但覺得好厲害啊。
葉窈算得頭頭是道,姜大和姜攸寧都說不出拒絕的話,索性點頭應下,發誓絕無二心,往後全聽她安排。
手藝教得差不多了,眼看時辰不早,也該回謝家了。
回去晚了王氏又得找茬唸叨,如今沒謝寒朔護著,葉窈不好總明目張膽溜出來。
好在她回來得尚早,這會兒剛過晌午。
她沒回來,王氏和葉含珠自然不會給她留飯。
中午在姜家,寧姐姐起初包壞的飯糰兩人吃了不少,倒還不餓。
沒過多久,謝家三房的馬氏過來串門了。
她說家裡包餃子白麵不夠,拿了半筐雞蛋來換。
馬氏愛佔便宜又小肚雞腸,那麼大的碗,一碗白麵能盛快一斤了。
可謝家三房與他家關係尚可,且三房人多地多,若非有謝寒朔掙錢養家,三房才不會同他們走動。
只會嫌他家窮,嫌貧愛富,愛搭不理。
王氏表面上與馬氏這妯娌處得還行,自然答應換給她。
換面時,馬氏瞧見葉窈在家,還同她打招呼:“哎呀,這是你家老二媳婦吧?上回在車上,我都沒認出來。”
葉窈喊了聲三嬸,神色淡淡。
馬氏見她態度疏離,也沒自討沒趣,只說謝寒朔打獵有本事,他家天天有肉吃,別人羨慕的很呢。
只是謝寒朔性子兇,打了獵物也少分給親戚。
馬氏碰了一鼻子灰,端著一碗白麵走了。
她一走,王氏不樂意的翻了個白眼。
又想起葉窈上次接濟窮親戚的事,語氣刻薄道:“沒事少出門,小賤蹄子不知安分,再叫我知道你拿家裡東西給外人,看我怎麼收拾你!”
“娘,我沒拿東西給外人。”葉窈道。
“你還敢犟嘴?”王氏氣急敗壞,想抄雞毛撣子教訓葉窈。
可對上葉窈那張面無表情、卻莫名透著威儀的臉,王氏氣勢陡然弱了下去,只得恨恨作罷,使喚葉窈做晚飯去,別想偷懶。
葉窈不與她多爭,轉身去了灶屋。
一整日又沒見著謝寒朔,還真有些不習慣了。
葉窈嘆口氣,邊做飯邊想:謝老二這會兒在做甚麼呢?
從前男人總膩在她身邊,除了進山打獵,兩人這段日子幾乎沒分開過。
可這都過去好幾天了,她怎麼哄都不行,謝寒朔像是氣還沒消,處處躲著她。
唉。
這樣下去不成。
今晚她說甚麼也得把人哄回房裡睡。
夫妻感情便是如此,老不膩在一塊,不就生分了麼?
她又不是頭一回伏低做小,哄唄,舍下臉面先把人哄回來最要緊。
打定主意,葉窈便等機會。
等吃晚飯時,謝寒朔怎麼也該回來了吧?
結果萬萬沒想到,晚飯時辰都過了,謝寒朔仍不見人影。
葉窈耐著性子站在門前等他,一直等到深夜,還是沒等到。
她心中莫名湧起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