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綿長,一夜紅被翻浪。
葉窈再睜眼時,天光已大亮。
她扶著痠軟的腰肢起身,昨晚身旁的男人早已不在屋裡,
桌上放著兩隻碗,一碗紅豆粥,一隻煮雞蛋,還有兩張糙麵餅,都還溫著。
在謝家吃大鍋飯,別指望能有多好。
家裡的雞鴨都是王氏管著,蛋也由她說了算。
謝寒朔能弄來雞蛋,已是不易。
葉窈是真的餓了,匆匆的吃過早飯,
她不敢耽擱,趕緊出了屋。
今早她起得晚,活兒要是天黑前幹不完,王氏又該找她的不是了。
家裡的雞鴨和豬要喂,衣裳也得洗了。
謝寒朔和王氏下地去了,葉含珠留在家裡幹雜活,打豬草、放鴨子、撿柴火。
如今天氣漸冷,冬日的柴火也能賣錢,一捆六十文。
王氏吩咐葉含珠多撿些回來,不準偷懶,到時候她好拿去縣城換錢。
葉窈早飯沒起的來,王氏嘀咕了幾句,被謝寒朔硬生生的頂了回去。
瞧他那護短的架勢,王氏心裡便有數了。
昨夜這兩人怕是已圓了房。
她鼻腔裡哼出一聲,不再言語。
葉含珠見此,臉色卻是一白。
前世,謝家老二死活都不肯碰她,如今卻和葉窈……
她心中的不忿瘋狂翻湧,怨氣橫生,葉含珠恨不得這兩個人立刻去死才好!
可轉念一想,她只需再忍上個一年半載,便是飛出這土窩的金鳳凰了。
到時她有錢有勢,想弄死這兩個泥腿子,還不容易?
這一頓早飯吃的如何暗潮湧動,葉窈無從知曉。
葉含珠出門撿柴,家裡沒別的活計,葉窈便端了大木盆,裝滿了髒衣裳去河邊清洗。
謝家離河邊不算遠,白日裡有太陽,倒也不算太冷,
今日河邊洗衣的婦人也不少。
葉窈在柳葉村沒甚麼熟人,她正打算蹲下搓洗衣袖,便瞧見有個提著木桶的婦人湊了過來,挨著她蹲下。
那婦人笑著搭話:“你就是謝家老二的媳婦兒了吧?我就住你家隔壁。”
葉窈抬眼瞧了瞧,猜測道:“你是……夏嬸子家的大兒媳?”
“是呢是呢,你叫我陳嫂子就成。”陳氏態度熱絡,邊洗衣邊與葉窈說笑。
夏家與謝家做了十幾年的鄰居。
夏嬸子的脾氣軟和,不過她這兒媳陳氏卻完全不同。
陳氏向來不愛搭理王氏。
她的男人會些木匠的手藝,這幾年也攢了些家底。
陳氏常聽王氏吹噓自己的大兒子讀書有多麼好,將來能做官讓她這個老孃享福,
久而久之,陳氏的心裡也動了送兒子去學堂的念頭。
她家的大毛今年十歲,性子安靜懂事,
陳氏越看越覺得,自家兒子是塊讀書的料。
前些日子,她想去向王氏打聽些訊息,
不好空手,她便給謝家送了一籃子的雞蛋。
誰知王氏收了雞蛋,卻話裡話外譏諷她,說她家的大毛“啟蒙晚了,看著也不像是讀書的料”,
就差沒明說她兒子蠢笨,不堪造就。
呸!這老東西!
陳氏想起這事就咬牙。
王氏自己偏心大房也就罷了,還瞧不起旁人,作踐人!
陳氏心裡一直記恨著此事,同王氏不對付。
昨夜她聽見謝家鬧騰,猜也猜到是為了錢的事。
謝家老二不容易,這麼多年謝家全憑他撐著,王氏卻還瞧不上他,待他刻薄。
陳氏心直口快,今日碰見葉窈,便想提點兩句:
“昨夜的動靜我都聽見了。你的婆母一向偏心大房,偏的都快沒邊了。”
“嫂子同你說句實話,你沒嫁過來前,謝家二小子便在山上打獵了兩三年。他是個有本事的,回回進山都不空手。你婆母的手裡,少說也攢下了二三十兩銀子。如今她還跟你們哭窮要錢貼補大房,你可千萬不能心軟!”
葉窈聽罷,只淡淡一笑:“我曉得的,多謝陳嫂子提醒。”
陳氏其實有自己的私心,她想著讓葉窈和王氏鬥起來,叫王氏也沒好日子過。
可今日見葉窈這般不溫不火,倒像個悶葫蘆似的,怕是鬧不起來。
陳氏自覺沒趣,便悻悻走了。
她那點心思,葉窈看的明白,卻不在意。
王氏從前貪了多少謝寒朔打獵的錢,她其實早就猜到了,
可如今計較這些並無任何意義。
畢竟如今還沒分家,王氏不招惹她,她也不會撕破臉。
但王氏再想佔二房的便宜,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鬥來鬥去的其實挺沒意思。
葉窈如今最惦記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謝寒朔甚麼時候能帶她早些回山上去。
她真的快窮死了。
舅舅一家還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她哪有心思天天同王氏、葉含珠在這兒扯皮?
洗好衣裳,葉窈匆匆的回去做了午飯,送到了地裡。
馬上快要入冬,再過些日子忙完,地裡便徹底閒下來了。
晌午時分,她蒸了鍋雜糧飯,炒了盤雞蛋,配著自家醃的蘿蔔鹹菜。
謝寒朔又餓又累,埋頭吃的很快。
飯後,他說有事,要進城一趟。
地裡已沒甚麼活計了,他走前同王氏說,這幾日便準備進山冬獵。
他現在要去錢屠戶那兒取板車,順道請人吃頓酒。
終於要進山了!
葉窈暗自鬆了口氣,面上卻不顯,
她只道:“路上當心些,儘量趕在天黑前回來。”
謝寒朔應了一聲,回家換了身衣裳,趁著晌午日頭最好的時候,快步往城裡去了。
傍晚,天色將暗,葉窈在灶屋生火做飯。
葉含珠和王氏先回來了,兩人下午一起去附近的樹林子中撿柴,竟弄了滿滿的兩大捆。
葉含珠揹著柴,那重量壓的她幾乎快要喘不上氣了。
從前在葉家,柳氏疼她,很少叫她幹活,
餵雞餵豬這種髒活累活多是葉窈的事。
可到了謝家,她成了長媳,葉窈又要隨謝寒朔上山,這些活自然全部都落到了她得頭上。
葉含珠有苦難言,一肚子怨氣。
王氏使喚她去灶屋放些柴火,晚上燒水用。
她進來時,正好撞見葉窈,瞧見鍋里正煮著的粥,她譏笑道:
“姐姐怎麼在煮番薯粥啊?也是,糖和肉全都拿去貼補貼窮親戚了,至於自家人嘛,稀粥鹹菜對付對付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