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含珠說完，又作委屈狀，看向了王氏，大聲哭訴道：
“娘，我都是為了這個家著想。若是往後姐姐隔三差五就讓窮親戚上咱們家來打秋風，那咱們家可如何是好……”
王氏一聽，老臉頓時黑透。
打秋風？佔便宜？想都別想！
“呸！不要臉的東西！”
她當即啐了一口，指著葉窈大罵道，“小賤蹄子，你休想！明兒我就上姜家把那些東西全都要回來，我倒要看看他們哪來的臉！窮酸的破落戶也配……”
叫罵聲不堪入耳，王氏不停揚言要去找姜家的麻煩。
葉窈聞言蹙眉。
她不想太早暴露自己做生意的事，那些買給姜家的東西，確確實實是她自己賺來的。
雖然眼下她賺的不多，那些東西多少也用了一點兒謝寒朔的錢。
那時她滿心惦記著舅舅一家，行事確實衝動了些。
如今落下把柄，只怕難以輕易了結。
葉窈正暗自為難，身側的男人已走一步上前，將她護在了身後。
“夠了！”
謝寒朔聲冷如鐵：“那些東西是我讓窈窈買的。我們今日難得去長輩家走動，空手上門像甚麼話？”
他目光掃過葉含珠，語氣更沉：“還有，嫂子方才那話是甚麼意思？究竟是拿了‘謝家’的，還是拿了我‘謝寒朔’的，你們心裡該有數。”
“我媳婦兒花我的錢，天經地義！哪裡輪得到你們來說三道四？”
“我上山打的兔子和雞，你們吃的倒香，轉頭就來罵我屋裡的人？”
謝寒朔越說越怒，“這日子若不能安生過，那誰也別想好過！”
話音未落，他猛然一拳砸向了院中的水缸。
“砰——嘩啦！”
厚重的陶缸頃刻碎裂，水流了一地。
這聲響動把王氏三人嚇的一哆嗦。
“我的缸啊！作孽啊！你個混賬的東西……”
王氏心疼的跌坐在地，拍腿哭嚎。
謝寒朔卻看也不看，抬手扔了一兩銀子過去。
這下，王氏徹底炸了。
她哪兒還顧得上追究葉窈接濟姜家的事？
那點東西撐死幾百文，可謝寒朔進城賣雞賣兔子，外加一頭肥羊……
那得是多少銀子？！
她鬧這一出，本就不是為了那點吃用。
她是不想讓謝寒朔把錢全部交給葉窈，便想捏著“貼補孃家”的由頭，把錢攥在自己的手裡。
誰成想，謝寒朔只拿出來一兩。
就這一兩，還砸壞她一口缸！
糊弄鬼呢？！
“你今日賣了那麼多的東西，就給你娘一兩銀子？！”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又賣兔子又賣羊，你大哥的學費還沒著落，家裡也都快揭不開鍋了，你還有錢貼外人？卻不管娘和大哥的死活？小畜生，我當初不如一生下來就掐死你！”
王氏咒罵的越發惡毒。
謝寒朔咬緊了牙關，強忍著沒把話說絕，可一顆心已涼了半截。
他娘是非不分，滿心只惦記著算計他的銀子； 他大嫂煽風點火，恨不得將他媳婦兒趕出門； 至於他大哥……
謝寒朔冷嗤一聲，銳利漆黑的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的謝墨言，眼中的審視寒若冰霜。
謝墨言望著他，臉上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二弟，你就不要再惹娘生氣了。”
“娘將我們兩個辛苦養大也不容易。咱家中本就不寬裕，你與弟妹卻揹著一家人接濟窮親戚，又是糖又是肉的……娘自己平日都捨不得吃，你叫她心裡如何好受？”
謝墨言這話說的委婉，可字裡行間，不還是在怪他的錢沒拿回家，反倒給了“外人”麼？
彷彿謝寒朔有了錢不給他們花，便是天大的錯。
謝寒朔才不吃這一套。
他漆黑的眸子直視著謝墨言，眼底一片森寒：“所以大哥覺得，今日的事情全錯在我？這麼多年，娘不捨得吃穿，究竟是為了誰？”
自然是為了供他這個秀才讀書！
謝墨言臉色一沉，語氣也帶上了怒意：“二弟你這是在計較，自家人佔了你的便宜？”
“好。既然如此，往後家中的每一筆賬，你都算清楚便是。”
他這般說，多少是顧及讀書人的體面，免得傳出去，說他佔了弟弟的便宜，壞了名聲。
可一旁的王氏與葉含珠卻急了。
如今他們非但沒能從葉窈的手裡把錢奪回來，往後還要“分賬”過日子？
這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王氏悔的腸子都青了，可這會兒卻已遲了。
謝墨言的話已出口，自是不能反悔。
謝寒朔答的乾脆：“行，那我們就好好算清楚！”
“給姜家的，是我們二房自己出的。給孃的那一兩，算作是公賬，抵平日吃用。”
“大哥既說了賬目分明，互不佔便宜，那往後我們二房的錢怎麼花、花在何處，便都與旁人無關。”
“娘和大嫂若再鬧……”
“我便去叫來村長評理，分家。”謝寒朔的聲音沉穩，一字一句的砸在地上，
“分家”二字一出，王氏與葉含珠頓時啞了火。
就連謝墨言方才氣成那樣，說的也是“分賬不分家”。
真若分了家……
那他們可就甚麼便宜也佔不到了。
葉含珠滿肚子得壞水，還等著葉窈日後做生意，她好從中撈好處，因此自然也不願分家。
罷了，且忍這一時。
等謝家老二這混賬過些日子走了，她總有法子讓葉窈那賤人沒有好日子過！
一場鬧劇就此草草收場。
謝寒朔擋在葉窈的身前，將一切麻煩全部都扛了下來。
說完，他也不看旁人的臉色，拉著葉窈便回了房。
而全程沒使上甚麼力氣、只被自家男人護在身後的葉窈：
“……”
她眨了眨眼，進屋後，趁他不備，忽然踮腳撲了上去。
白皙的雙臂摟住男人的脖頸，葉窈此刻整個人半掛在謝寒朔的身上，唇瓣在他的額頭上響亮的“啵”了一口。
甚麼也不必說了。
撲倒夫君，香吻奉上！
謝寒朔只覺渾身一僵，額角的青筋隱隱的跳動了起來。
溫軟滿懷，他的眸色驟然轉深，喉結滾了滾，聲音壓抑的發啞：“葉窈……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屋內的空氣無聲升溫。
葉窈的臉頰緋紅，手指卻緊緊的扣在他結實堅硬的肩頭，聲雖輕，卻堅定：“我知道。我在親你。”
她湊近他的耳邊，氣息溫熱，一字字纏進他的心底：
“謝寒朔，我願意。”
這次，因為是你……
所以心甘情願。
謝寒朔的瞳孔驟縮，
最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一把將她抱起，丟在炕上，高大的身軀隨之沉沉的壓下，吻的兇狠滾燙。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