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那種長久以來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緊繃感消失了,他看著凡妮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懇求:“凡妮莎。”
“怎、怎麼了?”
“可以幫我一個忙嗎,請救救芙蘿拉,請救救我的————”
“我的————”
達米安的聲音驟然變得艱澀無比,彷彿每個音節都被沉重的鎖鏈拖拽!他幾乎是咬碎了牙關才能慢慢擠出一個個詞,無形的壓力扼住了他的喉嚨!
凡妮莎吃驚地望著他,眼中有些困惑與茫然。
他怎麼了?
突然,她瞳孔猛地收縮!
達米安的額頭面板下,競隱隱透出點點純淨的白色光芒!
無數細微的光點如同活物般在他上半張臉上蠕動、匯聚,彷彿一扇扇通往虛無的門扉正要從血肉中強行洞開!
凡妮莎心底警鈴大作,她的直覺告訴自己,現在是某個極重要的時刻,似乎應該去做某事,可身體卻遲疑著,不知該如何行動。
忽的,熟悉的感覺降臨了。
凡妮莎被控制著抬起了手,稍稍向後蓄力,隨即一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地下室中格外刺耳!
達米安被打得頭一偏,臉頰都紅腫起來。
而他額頭上正在凝聚、即將爆發的詭異白光,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兩個人一齊愣住了。
艾略特撓了撓頭。
“所以————我到底打斷了甚麼?”
他剛剛來到差分機前,結果突然就莫名奇妙的跳出來個【打斷】條。
隨即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倒計時,時間短的離譜,翻頁器如同失控般瘋狂翻動。
艾略特不知道這個【打斷】是做甚麼的,也不知道打斷了能有甚麼用,但既然探出了“打斷”,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先打斷了再說!
於是————
凡妮莎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達米安臉上清晰的五指印————一指印,大腦一片空白。
這下該怎麼解釋?
難道要說自己有個喜歡扇人耳光的人格嗎?
達米安似乎也被打懵了,只是愣愣地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凡妮莎的心沉入谷底,慌亂地掃視著陰暗的甬道,琢磨著該怎麼脫身。
這位永眠司鐸,怕是被她一巴掌打傻了————
“原來如此!我懂了!”
達米安忽的開了口,彷彿忽然想明白了甚麼。
凡妮莎一愣,他懂甚麼了?
自己怎麼沒懂?
不過既然是被控制的,那她的主應該是早已有謀劃的,想來達米安應該是明白了主的想法。
凡妮莎瞬間就不糾結了,她的主必然洞察一切,於是點頭開口:“你懂了就好。”
達米安嘆了口氣:“你們————知道的比我想像中還要多一些。”
凡妮莎雖然不懂,但此刻她是代她的主開口。
那麼她應該—
她挺直腰板,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語氣回應:“正是如此!”
“不愧是掌控著血肉道途的結社,竟連這種被遺忘的詛咒禁忌也————”達米安說到一半,忽的又有幾分喪氣,“可惜,知道了又能如何?這詛咒終究還是得————算了,我先帶你去見芙蘿拉好了。”
他說的模模糊糊,雲裡霧裡,而且彷彿言語中在刻意避開著甚麼。
凡妮莎自然是沒有聽懂的,但這不重要,她只需要跟著操控她的意志走就好。
達米安回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了一本書,塞進了凡妮莎的懷中。
凡妮莎有些迷茫的拿起看了一眼:“《永生——短命猴子們的集體幻覺》?這是甚麼?”
達米安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示意她跟上,凡妮莎有些迷茫的跟上了他,兩人一路前行,避開了詩社的成員們,一路向下。
等等,向下?
凡妮莎發現,自己竟然一路走入了地下室。
你們詩社也有地下室嗎?這邊的房子是不是統一設計的?
越走越是發現,這邊的地下室面積還挺大,甚至不比上面的屋子要小了。
據說鐘樓區有不少密教聚點,也不知他們挖地下室的時候會不會碰上。
胡思亂想著,凡妮莎跟著達米安停在了一扇門前。
門上似乎是有鎖的,達米安推門的時候卡滯住了,可他的手並沒有停下。
那門鎖彷彿有了自己的意志,咔噠一聲直接開啟了,兩人一齊走進了屋裡。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燈光極為昏暗,看不太清裡面。
靠牆的位置放著些簡單的傢俱,正中間似乎是張紅色地毯,上面放了一張床,床周圍甚麼也沒有。
雖然看著古怪了些,但房間內佈置並不顯得清冷,反而有幾分溫馨,凡妮莎隱約看到有人平躺在正中的床上。
還在睡覺嗎?
“芙蘿拉,我將凡妮莎帶來了。”達米安低聲說道。
床上的人影毫無反應。
那是芙蘿拉嗎?
凡妮莎走上前正想檢視,忽的感覺腳下有些奇怪,傳來一種奇異的,令人不安的粘滯感。
她下意識地低頭,隨即瞳孔驟然收縮!
地上,全是血。
根本沒有紅色的地毯,只有一片血泊!
凡妮莎只覺得一股涼意緩緩攀上了心臟,她艱難的抬起頭。
那血竟是從床上流淌而下的,芙蘿拉臉龐蒼白得如紙一般,上半張臉綻放著純潔的白光,竟有些耀眼。
凡妮莎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是靈視的效果,她集中意念,關閉了靈視,再去望向床上的芙蘿拉口“!!!!”
凡妮莎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驚恐,只覺得胃中一陣翻滾。
她弓著身子,大口喘息了一會兒才勉強壓下。
“她,她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一直如此,只是————越來越嚴重了。”達米安低聲說道。
凡妮莎愣了愣,這才意識到她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芙蘿拉的真實面容。
這位輓歌葬儀之前一直都穿著喪服,戴著黑紗,完全看不到面容。
凡妮莎看著她頭上的點點星光,在知道那些都是傷口後,就多少有些驚悚了。
“她————這是你之前提到過的詛咒?”
達米安張了張口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灼灼的看來。
凡妮莎困惑地與他對視,一個念頭忽然誕生,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你不能說出她的情況?否則————詛咒會蔓延?!”她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