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很快便告辭了。
臨行前笑語盈盈地表示還會給艾略特寫信,聽得他眼皮又是一跳。
還寫啊?
不過這次會面卻是收穫不少。
首先便是和“薔薇十字”這個秘密結社搭上了線,他目前還不方便調查這到底是個甚麼樣的組織,但凡妮莎那邊卻可以去接觸。
其次就是得知了東城區的具體訊息那邊要興建藝術館,看樣子面積也不會小,甚至有專門的劇院。
金衡學會,聯合礦業,維塔斯之環,這三者扮演的角色也漸漸變得明晰。
更妙的是,莉莉安的首演給了他一個絕佳的介入藉口,他可以借著關心莉莉安的名義調查。
莉莉安那邊應該會試著和詩社接觸,凡妮莎就可以自然的插手了,他的影響力可以更加順暢的施加。
這一下子就全都盤活了。
接下來嘛,可以操控一下凡妮莎了,讓她先去調查薔薇十字的情報。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去悼亡詩社,看看那位輓歌小姐到底怎樣了。
艾略特指尖輕輕摩挲著貼身存放戒指的位置,眼中泛起一絲熱切。
送走莉莉安,他第一時間回到差分機前,迫不及待地準備操作。
然而一“這是甚麼?打斷槽?!又進戰鬥了?!”艾略特一臉錯愕地看著飛速翻動的翻頁器,那個鮮紅的【打斷】倒計時正在瘋狂跳秒!
把時間向前倒回一點點。
清晨。
多蘿西婭面若寒霜,像拎一隻犯錯的小貓般把凡妮莎拖回了松脂巷三十七號。
“你可還有話說?”
“我————我也不想的,身不由己————”凡妮莎嚅囁著辯解。
多蘿西婭冷笑一聲:“怎麼,你還想怪別人?難道還能有人強迫你去?半夜爬樓進我屋裡,就為了嚇我一跳?這也是你獻祭的副作用嗎?”
凡妮莎低下了頭。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主既然這樣做,一定有甚麼深意吧。
是的!就像當初在野狗幫,主讓她去“恐嚇”阿倫一樣,看似荒誕,最終都指向了好的結果!
也就是說,這一定有著某種暗中的好處。
凡妮莎點了點頭,信念開始堅定了下來。
她偷偷瞥了一眼怒氣未消的多蘿西婭,和旁邊一臉困惑的阿倫等人,抿緊了嘴唇。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情,同伴的誤解和質疑會如影隨形,但她無需辯解。
這份孤獨的使命,只能由她獨自承擔!
把這當作主的試煉吧!
“多蘿西婭,就算你不理解,我也會繼續做下去的,我會連你的那份一起揹負!”
多蘿西婭:“???”
“等等,繼續做下去是甚麼意思?你還要再來爬我的宿舍樓?!”
凡妮莎梗著脖子,倔強地偏開臉,臉上掛著一種聖潔而不可侵犯的虔誠。
多蘿西婭倒吸了一口涼氣:“凡妮莎,我,我回去就找蘭德爾主任,是我誤會你了””
“你知道誤會就好————等等,這和蘭德爾主任有甚麼關係?”
“沒想到你的精神分裂已經嚴重到了這種程度!”
“我沒病!”
“哇,是嘴硬人格!”
凡妮莎一時語塞,但轉念一想,精神分裂好像還真是個不錯的理由,正好她如果又被控制了,就可以甩給這個病。
“你說的對,其實我有病。”
屋裡幾人聞言一怔,隨後齊齊的後退了一步。
“你————該不會獻祭了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聯想起之前,少女甚麼都往祭壇裡塞的樣子,多蘿西婭一時也有些拿不準了。
“我沒有!”
“————算了,先吃飯吧。”多蘿西婭盯著凡妮莎看了半天,最終無力地擺擺手。
自家教主雖然精神狀況堪憂,但至少目前看來攻擊性不強。
大不了晚上給宿舍窗戶加幾把鎖就是。
幾人一齊站起了身,走出了屋外。
前幾天他們還會自己生火做飯,最近則挪去了悼亡詩社那邊,這幾天發聖餐,雖然沒有工錢,但飯還是管的。
而且詩社的飯好吃,起碼比多蘿西婭的強一凡妮莎懷疑這位烏鴉小姐可能有鍊金天賦。
悼亡詩社依舊一派忙碌景象,早餐過後,大家便準備出發前往碼頭區。
聖餐的發放只有第一天遇到了些麻煩,後面就一切順利了起來,治安署專門撥了一隊人,每天跟隨著車隊護衛,一路送去碼頭區的圍牆。
圍牆大門一開,立刻又有新的護衛隊無縫銜接一—這次不再是野狗幫,而是聯合礦業那支裝備精良的私兵。
說來好笑,現在最怕發放救濟出事的就是勞倫斯,他甚至專門派人前來護衛。
再加上野狗幫維持秩序,現在發放聖餐想出事都難————
不過也沒再有額外收入了,做慈善的利潤率遺憾停在了1351%。
“今日的發放聖餐我就不去了,我還有別的事情。”吃完飯後,達米安忽的開口說道。
詩社成員略顯驚訝,但很快點頭應允。達米安去不去,對實際發放影響不大。
而到了快出發的時候,凡妮莎正準備跟著,卻被這位永眠司鐸攔下了。
“凡妮莎,想和你單獨談談。”
“我?”
凡妮莎伸出左手唯一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有些驚訝。
達米安的目光在她那已經緩慢再生的斷指上停留了一瞬,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去了個無人的房間,凡妮莎有些莫名其妙,達米安則顯得心事重重,臉上寫滿了猶豫與掙扎。
冗長的沉默後,他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艱難地開口:“你————有恢復血肉的方法吧?”
“你問這個做甚麼?”凡妮莎立刻警惕地皺眉。
道途是一個結社最核心的秘密————起碼多蘿西婭是這麼說的。
達米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凡妮莎猶豫了一下,感覺手指的事情也瞞不住,終於緩緩的點了點頭。
“能————用來救治其他人嗎?”
“有人受傷了?”凡妮莎吃了一驚,猶豫了一下。
主自然是有能力救治其他人的,比如阿倫,又比如她自己,都是透過獻祭獲得了恢復能力。
可————要不要告訴達米安呢?
達米安是個好人,幫過她們不少。凡妮莎天人交戰了片刻,覺得稍稍透露一點皮毛風險應該不大。
最主要的是,主沒有反對。
於是她模糊的說道:“需要獻祭。”
達米安聞言並沒有問下去,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難以形容的笑容。
那笑容裡混雜著釋然、疲憊,還有一絲————絕望後的平靜?
仿若自知將死之人,最後抬起頭,看了眼夕陽。
“太好了。”
凡妮莎反倒愣住了:“你————不問問需要獻祭甚麼嗎?”
“不重要。”達米安輕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