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被嚇得怔住了,幾名打手一時不知該跑還是開槍——她好像不怕子彈,速度快得像是隻飛鳥。
但凡妮莎卻在意周圍的一切,她在男人的屍體旁緩緩蹲下身,血浸溼了風衣的下襬,她毫不在意。
“我是個糟糕的爛人……”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懦弱、偽善、自私……我早該死掉,死掉很多次。”
“可我運氣很好,我認識一個真正善良的人,是她救下了我,讓我活到了現在。”
凡妮莎輕笑了一聲,彷彿在懷緬。
“你知道嗎,其實你也運氣很好,她就在這裡,她本應該會站出來攔住我,用溫柔的話語勸誡我,教會我甚麼是寬恕,像救下我一樣救下你。”
“可她死了。”
“這下我犯了難,我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我也不知道如何辦才好。”
“所以我便送你去見她,讓她決定要不要寬恕你的靈魂。”
“祝你好運。”凡妮莎輕輕拍了拍男人已經碎裂的腦袋,隨後收回了沾滿血的手。
她嘴裡絮絮叨叨的說著,彷彿在和老朋友聊天。
周圍的人們向看著怪物一樣看向她,幾名打手早已萌生退意,想悄悄溜走,卻又被聚攏的人群逼了回來。
看到凡妮莎的目光移向他們,立刻驚恐大喊:“怪物!你,你不要過來!!”
凡妮莎站起身,她的手自己動了起來,拿起獵槍,指向一名打手的腦袋。
那控制著她的意志正要扣下扳機,她卻憑自己的意願將槍口下移了兩寸,轉向那人的腿。
那意志並沒有與她爭搶,察覺到她的想法後,反而放開了控制。
“感謝您,我的主。”
凡妮莎扣下扳機。
咔嗒。
沒子彈了。
“看來你們運氣不太好。”凡妮莎嘆息了一聲,雙手抓著長獵槍,像揮棍子一般比劃了兩下,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個可能有點痛。”
……
“諾曼醫生!您快過來啊!”
一個瘦弱的男人拖著一條傷腿,拼命擠過人群,剛喊出一句話,就被幾個自發維持秩序的人攔住了。
“幹甚麼你!”
“別打擾諾曼先生做手術!”
“受傷了後面排隊去!比你重的多著呢!”
他們不由分說就要把男人架下去。
“諾曼醫生!”男人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奮力掙扎著大喊,“您的助手!還有烏鴉小姐!她們跟醫院的收屍車打起來了!您快去救人,晚了就來不及了啊!”
“甚麼?!”諾曼猛地抬起頭,手中的繃帶差點掉在地上,他趕忙走上前“怎麼回事?!”
“那些收屍車的打手嫌我們擋了路,護工小姐和烏鴉小姐去幫我們理論……然後護工小姐從車上看到了她的朋友……就……就打起來了!”
男人急得兩眼發紅,架住他的人一鬆手,他便跪在了地上:“好心的先生,求您快去救救她們!她們就兩個人,對面全是帶槍的畜生!他們真的會開槍的啊!”
砰!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聲刺耳的槍響從不遠處傳來!
男人頓時大急,轉過身就一瘸一拐的朝著槍響的方向狂奔!
諾曼臉色煞白,拔腿就要跟上,跑了兩步卻又猛然停住,回頭望向那個腹部還在滲血、正眼巴巴看著他的傷員。
“您快去吧諾曼先生!”旁邊幾個幫忙的人立刻喊道,“他只需要包紮一下,我們都看會了!我們能行!”
“好!我馬上回來!”諾曼不再猶豫,轉身就跑。
旁邊幾個野狗幫的成員互相使了個眼色,抄起能找到的簡易武器——木棍、鐵條、匕首,猛地站起身。
“還能喘氣的狗崽子們!都過來!開飯了!”
……
當諾曼醫生焦急地繞過街角的斷牆時,他身後已經跟了一大群人。
野狗幫的成員、碼頭區的居民、失去親人的可憐人……甚至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攥著彈弓,躲在巷口探頭探腦。
諾曼醫生也把手探進了衣服的暗袋中,抓住了一片骨片。
他向前望去,卻發現前面已經擠得水洩不通,偶爾傳出幾聲叫好聲。
嗯?叫好?
諾曼心裡咯噔一下——難道已經結束了?!
想到凡妮莎放棄了第一時間尋找溫妮,選擇留下來幫助傷員,諾曼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甚麼也顧不上了,拼命往裡擠:
“讓一讓!我是諾曼!我是醫生!!”
人們紛紛向兩邊散開,讓出一條通道。
諾曼一邊擠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住手!快住手!!我是醫院的人!不準傷害她們!!”
“停下!快停下!!”
“快……呃?”
眼前豁然開朗。
凡妮莎掄著槍管已經彎曲了的獵槍正砸著,聽見外面的喊聲,頓時抬起頭來。
“醫院的援兵來了?”
她舔了舔嘴唇,迎了上去,然後失望的發現是諾曼醫生。
剛剛氣勢洶洶趕來的諾曼和野狗幫眾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凡妮莎……你們沒事?”
他眼前是一片狼藉的景象。那幾個醫院的打手像破麻袋一樣倒在地上,手腳彎折成詭異的角度,不時痛苦地抽搐一下。
而在那輛平板馬車前,一個穿著骯髒白大褂的胖子倒在血泊中,腦殼中了一槍,紅白之物濺得到處都是。
凡妮莎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
“那不是行政部的考德威爾?”諾曼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指著那具屍體“他,他怎麼死了……”
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默。
不知誰喊了聲:“他剛剛槍走火了!”
“對……對!我看到了!”
“他把自己崩了!我作證!”
“絕對和護工小姐沒有一點關係!”
“沒錯,我們都看到了!”
人們七嘴八舌的喊了起來。
凡妮莎趕緊把長管獵槍扔到了考德威爾的屍體旁邊,彎曲的槍管上還沾了不少血。
諾曼看了看那近一人高的獵槍,又看了看矮胖的考德威爾,臉皮抽了抽,最終一個字也沒說。
野狗幫的人大概問了下情況,隨後看向凡妮莎的目光都變了,她和烏鴉小姐兩個人,幹掉了整個運屍車的護衛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