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小姐是帶著槍的,而且還是用槍的好手,野狗幫的人都知道。
可凡妮莎小姐是空著手的!
地上倒下的打手足有五六個,個個都有槍,野狗幫的人心知肚明,就算他們一擁而上,面對這些持槍的打手,即便能贏也必然損失慘重。
野狗幫的眾人面面相覷,望向凡妮莎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畏。
瘋護工真是名不虛傳。
一旁的多蘿西婭則有些茫然地垂下手,看著自己那把甚至沒來得及打響的左輪槍。
一切發生的太快,她甚至沒來得及開槍,對面就沒有站著的人了。
她隱約想起傳聞,難道凡妮莎真是超凡者?
可維塔斯之環的超凡者,似乎沒有肉體強化的能力吧?而且剛才那番激烈搏殺裡,似乎也沒有明顯的超凡力量波動……
該死的,她難道只是個特別能打的普通人?
多蘿西婭一時神情複雜。
“咳!”
諾曼醫生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詭異氣氛,他強自鎮定地提高音量,“總之,既然他意外身亡了,這輛馬車就由我臨時徵用!來幾個人,把車上的屍體移到旁邊去!然後仔細搜搜車上,有沒有藥品!”
“現在我要去做手術了,不要來煩我!”
諾曼醫生扭頭就走,人們歡呼著給他讓出條路來。
凡妮莎低頭看了眼死掉的考德威爾,又望向了護衛。
這些護衛都被她打斷了手腳,看到她的目光掃來,竟不顧得痛,強行用斷掉的手腳蠕動著爬遠。
凡妮莎上前一步,踩住了那個領頭的,聲音平淡的開口:“現在,你們也是無用的廢物了,加起來不值兩百個里奧。”
“那你們,是不是也便該死?” WWW. тt kдn. co
凡妮莎挨個望著他們,沒人敢與她對視。
領頭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閉上了眼:“殺了我吧。”
凡妮莎卻緩緩搖了搖頭:“不。”
“我與你們不一樣。”
“我不會取走你們的命。”
“我甚至會請諾曼先生給你們治療——排在所有傷員之後。”
男人猛地睜開眼睛,連同旁邊幾個哀嚎的打手也瞬間安靜下來,齊齊望向少女,
眼中有些迷茫,有些慶幸,有些……思考。
凡妮莎站起了身,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了馬車。
周圍的人們自發給她讓出條路來。
多蘿西婭面色複雜:“你不殺了他們嗎?這些人渣不知道做過多少惡事……我不相信他們會懺悔。”
“活著,對他們才是折磨。”凡妮莎的聲音毫無波瀾。
多蘿西婭一怔。
確實,這些打手過去依仗拳腳橫行霸道,如今手腳俱斷,只能淪為這殘酷世界最底層的弱者,品嚐他們曾施加於人的惡意。
“至於懺悔……”凡妮莎的目光掃過那些在劇痛中等待救治,如同待宰羔羊的打手,“人永遠不會懺悔,除非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多蘿西婭低聲重複,看著眼前被迫排隊,等待救治的打手,若有所思。
一個念頭如同種子,悄然在她心中生根。
……
凡妮莎獨自一人走向了馬車。
她一眼就認出了溫妮的金髮,柔順得像是緞子般,她一直都很羨慕的。
在最艱難的日子裡,溫妮曾剪下留了多年的長髮賣掉,換來幾塊硬邦邦的麵包,才讓兩人熬過了那個冬天。
凡妮莎下意識的露出笑容,伸手撫上去,這才發現長髮上沾了乾涸的血跡。
她爬上馬車,小心地將其他冰冷的屍體挪開,終於看到了朋友的臉。
是凡妮莎熟悉的面容,可臉上卻只有凝固的驚恐,兩隻眼睛瞪的大大的,胸前有一個猙獰的傷口。
她化了妝,精心打扮過——或許是在等待阿倫?她每天只要得空,總會去碼頭區等他一起回家……凡妮莎甚至為此有過些許嫉妒。
少女默默跳下馬車,片刻後拿著一塊相對乾淨的溼布回來,她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溫妮冰冷的臉龐。
脂粉和血汙都被擦下了,溫妮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的樣子,那時兩人擠在破舊的屋簷下,偷偷幻想著未來。
她們都覺得自己最多三十歲就會死掉,還會笑著爭論誰先死掉。
兩人都想當先死掉的那個,這樣就不用看著朋友死在自己的懷裡了。
小孩子,都是這樣幼稚。
想著想著,凡妮莎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聲,滾燙的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沾滿汙漬的衣襟上。
她輕輕合上了溫妮的雙眼。
屍體是很難背起來的,這是老拉齊教給她的,只能扛著或者拖著走。
但凡妮莎還是想揹著自己的朋友,就像每次受了傷時,溫妮揹著她一樣。
她找來了繩子,讓多蘿西婭幫忙,把溫妮綁在了自己的背上。
“這次……換我揹你了。”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溫妮,我們回家。”
少女揹著好友冰冷的身體,一步一步走下馬車。
人們自發的為她讓出一條路來。
多蘿西婭跟了上來,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跟在少女身後。
凡妮莎路過遍地哀嚎的傷者們,他們大多被感染了狂鼠病死後便會異變,有人負責盯著他們,不時有零星的槍聲響起。
有人敬畏地向她行禮,有人恐懼地向後退縮,也有人朝著她的背影,絕望地喃喃祈禱。
凡妮莎在廢墟中穿行,她抬起頭,不遠處就是濟貧委員會的大樓,那是新斯堪維亞最繁華的地帶,貧民窟裡的人們一輩子去不了那裡。
真奇怪,明明在一座城市裡,卻彷彿隔在世界的兩端。
這座城市如此繁華,又如此腐朽;如此安寧,又如此混亂。
碼頭區屍橫遍野,哀鴻遍野;而僅僅一牆之隔的霧港區,冰淇淋店正為禮拜日做著打折促銷的廣告。
凡妮莎走著走著,忽的停下了腳步。
不遠的前方,就是通往霧港區的封鎖線了。她只是平靜地望了一眼那象徵“安全”的鐵絲網和制服身影,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邁步。
“喂!凡妮莎!”多蘿西婭從後面追上來喊道,“你要去哪裡?!”
凡妮莎回過了頭,面無表情:“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