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一日深夜,白月正於寢殿內打坐調息,執行“周天凝神訣”。血脈深處的灼熱感近日越發明顯,彷彿有某種力量正在緩慢甦醒。金鈴鐺在識海中散發溫潤清輝,安撫著她。黑金骨扇則靜靜置於膝上,冰涼依舊,但偶爾會與她血脈產生極微弱的共鳴。
忽然,她腰間懸掛的學院通行令輕輕震動了一下,並非來自任何已知聯絡人,而是觸發了一個極其隱蔽、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接收頻段。一縷極細微、幾乎無法捕捉的神識資訊流悄無聲息地傳入她腦海,形成幾個斷續的字句:
“萬靈,東側,舊徑,子時。”
資訊戛然而止,通行令恢復平靜,彷彿剛才只是錯覺。
白月猛地睜開眼睛,心跳驟然加速。是誰?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目的是甚麼?“萬靈”顯然指萬靈山,“東側”是學院結界曾波動、她遇襲的方向,“舊徑”,難道是指風奕殘魂或姑姑讖語中提到的“萬靈有徑”?“子時”是時間。
這是一個邀請?還是一個陷阱?
她立刻警惕地用神識掃遍寢殿內外,又檢查了通行令和自身,沒有發現任何被侵入或標記的痕跡。對方手段極其高明,且對她目前的狀態似乎有所瞭解。
去,還是不去?
白月陷入掙扎。理智告訴她,這太危險,對方身份不明,意圖不明,很可能是針對她“鑰匙”持有者身份的陰謀。但心底那股對真相的渴望,以及對父母遺留線索的本能追尋,又在強烈地鼓動著她。
風奕天神消散前曾說“鑰匙在你身上”,姑姑留下晦澀的讖語,這一切都指向萬靈山。這個神秘的資訊,會不會是一條被隱藏的路徑?
她想起風華和莫雨的提醒,想起自己實力尚淺。最終,謹慎佔了上風。她沒有獨自行動,而是立刻透過通行令,用緊急聯絡方式,同時聯絡了風華和莫雨,將接收到的詭異資訊原封不動地告知。
幾乎是資訊發出的瞬間,風華的回覆就到了:“原地勿動,戒備,我即刻到。”言簡意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莫雨的回覆稍遲片刻,更簡短:“等著。”
不到半盞茶功夫,風華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白月寢殿外,叩門進入。他顯然是直接從自己的寢殿趕來的,衣著齊整,眼神清明銳利,周身帶著夜露的微涼和一絲緊繃的氣息。
“資訊內容確認無誤?除你之外,還有何人可能知曉這個接收頻段?”風華開門見山,同時目光如電,掃視殿內每一個角落,確認安全。
“應該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或許設定它的人知道。”白月搖頭,“這通行令是入學時學院統一配發的。”
風華眉頭微蹙,接過白月的通行令,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精純的冰藍色神力,緩緩探入令牌內部結構。片刻後,他眼神一凝:“有一個極其隱晦的、不屬於學院常規設定的神識烙印,深嵌在核心符文陣列的底層,平時處於完全休眠狀態,只有被特定頻率的神識波動觸發才會啟用一次,傳遞預設資訊後自毀。手法非常古老且高明,非高等級神力者不能為。”
“難道是學院內部!”白月心頭一凜。
“未必。也可能是有人在你拿到通行令前或後,透過極其短暫的接觸機會種下的。”風華分析道,“能接觸到新生通行令的人,範圍也不小。但目的若是惡意,直接引你入陷阱便是,何必用這種一次性的、帶有提示意味的方式。”
就在這時,窗邊陰影如水紋般波動,莫雨的身影悄然浮現。他依舊是一身玄衣,氣息收斂得近乎虛無,若非刻意現身,幾乎無法察覺。他先看了白月一眼,確認她無恙,才對風華道:“查過了,學院東側結界目前一切正常,未發現異常波動或潛入痕跡,巡邏隊也未報告異狀。”
“對方選擇子時,還有時間,”風華沉吟,“此事蹊蹺。‘舊徑’,我翻閱過學院部分塵封卷宗,萬靈山東側靠近學院結界處,上古時期似乎曾有一條神族開闢的、用於緊急通行的隱秘小徑,但在神魔大戰後期因空間崩塌和魔氣汙染而被廢棄封印,記載極少。知道它存在的人本就不多,歷經數萬年,知曉其具體位置和開啟方法的,恐怕!”
他看向白月,未盡之言很明顯:可能與白宓、風奕那個時代有關。
莫雨走到桌邊,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眼神深邃:“資訊直接傳給白月,針對性太強。假設對方無惡意,是想透過白月,將我們引向那裡?為甚麼?那裡有甚麼必須讓我們看到的東西?或者,”他頓了頓,“是想借我們的手,開啟或確認甚麼?”
“也可能是陷阱,針對我們三個。”風華冷靜補充,“我,白月,或許還有你,莫雨,我們三人都與萬靈山近期的事件有直接關聯。”
白月聽著兩人的分析,手心微微出汗。無論哪種可能,前方都迷霧重重,且危險未知。
“去,還是不去?”她看向兩人,將決定權交出,但眼中閃爍著不肯退縮的光芒。
風華與莫雨對視一眼,空氣中短暫地掠過一絲只有他們彼此才懂的複雜電光。最終,風華道:“去。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不可冒進。對方既然給了時間,我們便有佈置的餘地。”
他看向莫雨,“我需要調動一些天族暗衛在結界外策應,但不能打草驚蛇。學院內部的接應與遮掩,你能處理嗎?”
莫雨扯了扯嘴角:“只要不是直接對抗學院結界,製造一些合理的‘盲點’和‘誤判’,問題不大,但時間不能太長。”
“一個時辰足矣。”風華點頭,隨即對白月道,“你繼續在此調息,子時前半個時辰,我和莫雨來接你。記住,此行以探查為主,一旦情況不對,立刻撤離,絕不可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