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風華斟酌著詞語，“很了不起。”
“嗯。”白月低低應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滑的桌面，“也留下了很多我需要面對的事情。”
“所以？”風華問。
“所以，”白月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清晰而堅定，“我還是白月，青丘的公主，神羽學院的學生。該修的課業，該學的本事，一樣都不會落下。其他的，船到橋頭自然直。”
她沒有詳細說“其他的”是甚麼，但風華聽懂了。那裡麵包含了她的身世秘密、可能到來的危險、以及那份沉重的使命。她沒有選擇逃避，也沒有急於求成，而是選擇先腳踏實地地提升自己。
這份心性，讓風華心中暗生讚賞。他見過太多人在突如其來的變故或重任前崩潰、或冒進，像她這樣迅速調整心態，冷靜面對，殊為不易。
“學院這邊，一切如常。”風華道，“羽煙他們很擔心你，但又不敢多問。小黎琦這幾天都沒甚麼精神。”
白月心中微暖，也有些歉然：“我一會兒就去見他們。”
“莫雨，”風華頓了頓，“他這幾天有些沉默，似乎在查甚麼事情。”
白月眸光一閃，想到了莫雨魔族的身份，以及他可能對“鑰匙”、對萬靈山的敏感。
她點點頭：“我明白。”
兩人又沉默了片刻。陽光在室內移動，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白月，”風華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許，“無論你是誰的女兒，你首先是你自己。天族太子妃的身份，或者別的甚麼，都不會改變這一點。不必為此困擾。”
這句話，是在回應她之前那句“不勞天族太子費心”的疏離，也是在表明他的態度。
白月怔了怔，看著風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面映著她小小的影子，沒有任何試探或壓力，只有一片平靜的坦然。她忽然意識到，或許風華早就看出了些甚麼，也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斷和立場。
“謝謝。”她輕聲道，這次是真心的。
風華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重新拿起竹簡：“去忙你的吧，明日有清風老師的實戰陣法課，別遲到。”
白月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風華已經重新沉浸在那捲古老的竹簡中，側影依舊挺拔而專注。
她輕輕關上門，心中那最後一絲因身世驟變而產生的飄忽不定，似乎也悄然落地。
她先去找了羽煙和小黎琦。羽煙見到她安然回來，眼圈立刻就紅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確認她沒事才鬆了口氣。
小黎琦則直接撲過來抱住她的腿，“月姐姐，月姐姐”地叫著，委屈地控訴她丟下自己跑掉，白月又哄又道歉。
接著，她去了莫雨的寢殿。敲門後，裡面很快傳來莫雨的聲音：“進。”
推門進去，莫雨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飛快地閃過些甚麼，快得讓人抓不住。
“回來了，”他的語氣也很平淡，但白月能感覺到那平淡下的細微緊繃。
“嗯。”白月走到他旁邊，也看向窗外，“去確認了一些事情。”
“結果呢？”莫雨問，聲音有些低。
“我是白宓和風奕的女兒。”白月再次陳述了這個事實，同時仔細觀察著莫雨的反應。
莫雨的身體似乎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他側過頭，看著白月，眼神複雜難辨，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果然。”他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彷彿早有預料。
“你，”白月試探地問，“對此有甚麼看法？畢竟，我的父母都是當年封印魔族的主力。”
莫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略帶譏誚的笑：“那是上一代的恩怨。神魔大戰，立場不同，各為其族罷了，風奕是令人敬佩的對手。”他頓了頓，看向白月的眼神變得深沉，“重要的是你。這個身份，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
他果然更在意這個。白月心中瞭然。
“我知道。”白月點頭，“所以，我需要變得更強。也需要小心。”
莫雨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小心身份暴露，小心可能來自各方的窺探，包括魔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在神羽學院，你是安全的。至少，這三萬年是。”
這句話像是一個承諾，又像是一個警告。白月看著他，莫雨卻已移開視線，重新望向窗外，只留下一個線條冷硬的側臉。
“謝謝。”白月同樣道謝，然後換了個話題，“這幾天，學院有甚麼特別的事嗎？”
“風平浪靜。”莫雨簡短地回答，“除了某些人因為某人不在而魂不守舍。”後面這句，帶著他慣有的、略帶刺人的調侃語氣。
白月知道他指的是小黎琦和羽煙他們，忍不住笑了笑。這一笑，似乎沖淡了些許兩人之間因她身世而瀰漫的微妙氣氛。
離開莫雨那裡，白月獨自回到自己的寢殿。
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平復著有些急促的心跳。將身世告知風華與莫雨後，心中那塊巨石並未完全落地，反而因他們不同的反應而激起了更多漣漪。
風華平靜的接受與不著痕跡的維護，莫雨那句“在神羽學院，你是安全的。至少，這三萬年是”背後複雜的含義，都讓她難以輕鬆。
她走到窗邊，望向神羽學院籠罩在結界下的寧靜景象。三萬年，看似漫長，但對於解開父母留下的謎團、應對那隨時可能襲來的“麻煩”而言，或許轉瞬即逝。
接下來的幾日，學院生活看似恢復了正軌。白月沒有再刻意迴避風華和莫雨，但也保持著一份恰當的、帶著觀察意味的距離。她知道，有些事急不來，必須等待合適的時機，也必須讓自己先強大起來。
清風老師的實戰陣法課如期而至。精英班五人再次齊聚演練場，學習更復雜的“九宮困神陣”變陣。白月專注投入，試圖用繁複的陣紋和神力操控來佔據心神，暫時忘卻煩惱。
金鈴鐺與黑金骨扇的配合在陣法運用中漸顯默契，清風老師偶爾投來的讚許目光，讓她找回些許屬於“學院學生白月”的踏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