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嶺,西行路上的一道險關。
此嶺山勢險峻,怪石嶙峋,嶺中常年瀰漫著淡淡的屍腐之氣,鳥獸絕跡。當地山民傳言,嶺中有千年屍魔,善變化,喜食人心。
玄奘師徒行至此處時,正值午時,烈日當空,但嶺中卻陰風陣陣,讓人不寒而慄。
“師父,此地兇險,且歇歇腳再走。”孫悟空火眼金睛掃視四周,眉頭緊鎖。
豬八戒擦著汗:“猴哥說得對,老豬我都餓了,化些齋飯再走不遲。”
玄奘點頭:“也好。悟空,你去化些齋飯來。”
孫悟空應聲而去,臨行前拔下三根毫毛,吹口仙氣,化作三個化身守在玄奘周圍:“師父小心,我去去就回。”
孫悟空走後不久,山道拐角處走來一位村姑。這女子生得秀麗,手提竹籃,籃中裝著香米飯、炒麵筋,香氣撲鼻。
“長老可是從東土大唐來的聖僧?”村姑走到近前,柔聲問道。
玄奘合十:“正是貧僧。女施主這是……”
“奴家就住在前方村子,聽說有聖僧路過,特送些齋飯,略表心意。”村姑將竹籃奉上。
玄奘正要道謝,忽然孫悟空的聲音從半空傳來:“妖怪,敢騙俺師父!”
金箍棒從天而降,直砸村姑頭頂。那村姑慘叫一聲,倒地身亡,現出原形——竟是一具白骨!
“悟空!”玄奘大驚,“你、你怎麼打殺好人?”
孫悟空落地,指著白骨:“師父,這哪是甚麼村姑,分明是白骨成精的屍魔!你看她籃中,哪裡是齋飯,都是些長蛆、蛤蟆!”
玄奘一看,果然竹籃裡的“齋飯”已變作蛆蟲亂爬,惡臭撲鼻,這才信了幾分。但看著那具白骨,心中仍是不忍:“縱是妖怪,也不該一棒打死,當勸其向善才是。”
孫悟空搖頭:“師父慈悲,但此等妖魔,狡詐異常,不打死必會再害人。”
玄奘嘆息,命豬八戒挖坑將白骨掩埋,繼續趕路。
走不多時,前方又來了一位老婦,拄著柺杖,哭哭啼啼:“我那女兒送飯至今未歸,長老可見著一位提竹籃的姑娘?”
玄奘心中一沉,孫悟空卻已看出端倪:“又是你這屍魔變化!”舉棒又要打。
“悟空住手!”玄奘急道,“這位婆婆年事已高,怎能又是妖怪?”
孫悟空道:“師父不信,且看!”火眼金睛金光一閃,照出老婦真身——還是那具白骨!
“妖孽受死!”一棒打下,老婦倒地,又變白骨。
玄奘這次真的怒了:“悟空!你接連打死兩人,縱是妖怪,也該留個活口審問!你這般濫殺,與妖魔何異?”
孫悟空辯解:“師父,這屍魔變化多端,專會哄騙,不打死她,她必會再來!”
師徒爭吵間,前方又來了一位老翁,手持念珠,口誦佛號:“阿彌陀佛,兩位長老可見著我家老婆子和女兒?”
玄奘心中一痛,看向孫悟空。孫悟空早已看出還是那白骨精,但見師父臉色,知道再打必生嫌隙,便道:“師父,這老翁也不是好人,你且看仔細。”
他拔根毫毛,吹口仙氣,化作一個化身,前去試探。那老翁見“孫悟空”走來,嚇得轉身就逃——這更證實了是妖怪變化。
孫悟空真身見狀,再不猶豫,一棒打下。老翁倒地,還是那具白骨,只是這次白骨脊樑上刻著“白骨夫人”四字。
“你、你……”玄奘氣得渾身發抖,“三次打死人,就算是妖,也該擒住問罪!你這般兇性,如何取得真經?”
豬八戒在一旁煽風點火:“是啊猴哥,師父說得對,你怎麼見人就打?”
沙悟淨想勸,但口拙,不知如何開口。
孫悟空見師父不信自己,豬八戒又挑撥,心中委屈,怒道:“師父既不信俺老孫,俺走便是!”
玄奘正在氣頭上,聞言更怒:“走就走!你這般兇頑,我也不要你這徒弟!”
他從包袱中取出紙筆,寫下貶書:“你今日兇性大發,三次行兇,已失佛門慈悲之心。自今以後,你不再是我徒弟,回你的花果山去吧!”
孫悟空接過貶書,見上面言辭決絕,但仔細看去,在末尾處卻有“望你悔改,他日或可重逢”的字樣——這比原軌跡中純粹的驅逐,多了一絲餘地。
這細微差別,源自玄奘內心深處的一絲猶豫。
這些日子,玄奘經歷了雙叉嶺、鷹愁澗、高老莊、流沙河、黃風嶺、五莊觀……一次次劫難,一次次化解。他雖然迂腐,但並不愚蠢。孫悟空雖然頑劣,但本性不壞,屢次救他於危難。而且,玄奘潛意識裡,總覺得自己對孫悟空、對小白龍、對豬八戒,似乎都有某種特殊的理解——那是孔宣透過“清心陣紋”與潛移默化的影響,在他心中埋下的“寬容”種子。
所以即便在極端憤怒下,他仍然在貶書中留了一線。
孫悟空卻未細看,只覺得師父要趕自己走,心中悲憤,叩了三個頭,轉身駕雲離去。
師徒決裂,屍魔之劫看似以孫悟空的離開告終。但白骨夫人的目的達到了——取經團隊失去了最核心的戰力。
果然,孫悟空離開後不久,玄奘師徒行至一處山坳,忽然狂風大作,黃袍怪從天而降,輕易擒走了玄奘。
“師父!”豬八戒、沙悟淨奮力抵抗,但哪裡是黃袍怪的對手,幾招下來便敗下陣來。
“快去請大師兄!”沙悟淨急道。
豬八戒卻嘟囔:“那猴子都被趕走了,還怎麼請?”
但事到如今,也沒別的辦法。豬八戒硬著頭皮,駕雲往花果山而去。
途中,他“偶然”聽到幾個過路的妖怪在閒聊:“聽說東土來的取經和尚被黃袍怪抓了,那猴子不在,怕是凶多吉少……”
“可不是,那猴子回花果山享福去了,哪還管師父死活?”
這些話,其實是仙坊透過大鵬的情報網,刻意放出的風聲。
豬八戒聽了,心中更急。到了花果山,見孫悟空正與群猴飲酒作樂,好不逍遙。
“猴哥,不好了,師父被妖怪抓了!”豬八戒上前喊道。
孫悟空斜眼看他:“師父不是不要俺老孫了嗎?被抓了關俺何事?”
豬八戒急中生智,用了激將法:“那妖怪說,甚麼齊天大聖,不過是個被師父趕走的野猴子,諒你也不敢回去!”
孫悟空聞言,眼中怒火一閃,但又壓下:“師父既趕我走,俺回去作甚?”
但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途中聽到的那些話——“那猴子不在,怕是凶多吉少……”
他想起玄奘在貶書末尾留下的那句話:“望你悔改,他日或可重逢。”
還有這些日子,雖然常吵架,但玄奘對他其實不錯。在五莊觀,玄奘雖不吃人參果,卻也沒阻攔他吃;在流沙河,玄奘見他被飛劍穿胸,眼中也有不忍……
“罷了!”孫悟空扔了酒杯,“終歸師徒一場,俺老孫去救他便是!”
他隨著豬八戒回到黃袍怪的洞府,一番激戰,救出玄奘。
師徒重逢,相顧無言。良久,玄奘嘆道:“是為師錯怪你了。”
孫悟空也低頭:“是俺老孫太沖動。”
白骨夫人雖死,但這場心魔試煉,卻讓師徒關係經歷了前所未有的考驗。雖然裂痕仍在,但經過此番磨難,彼此多了理解,也多了沉澱。
南明秘境,孔宣透過符紋記錄,觀看著整個過程。
“玄奘的貶書中留有‘悔改’餘地,這是關鍵。”
“孫悟空回程途中聽到的‘風聲’,促使其心中動搖。”
“最終師徒和好,裂痕雖在,但比原軌跡有所改善。”
他在記錄中寫道:“此劫為心魔試煉,重點在信任。干預極其微弱,但有效。團隊凝聚力得到錘鍊,破壞性有所控制。”
白骨三戲,至此落幕。
而取經團隊,也將迎來下一場更復雜、背景更深的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