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萬毒澤,孔宣騎乘青鸞,一路向南。越是靠近不死火山區域,空氣中的火靈之氣便愈發活躍,甚至連天色都時常被映照成淡淡的赤紅。然而,與以往不同的是,如今這片廣袤的天地間,除了固有的兇險與機緣,還多了一股肅殺與秩序交織的氣息。
自道祖鴻鈞於紫霄宮首講大道,冊封東王公為男仙之首,立仙庭於蓬萊後,洪荒的格局便悄然生變。仙庭打著道祖旗號,廣納散仙,勢力急速膨脹,觸角逐漸伸向洪荒各處。而作為洪荒明面上最強勢力、佔據天庭的妖族,自然不甘示弱。為彰顯其統治權威,震懾四方,妖族天庭派出的巡天隊伍愈發頻繁,規模也日益龐大,巡視範圍幾乎覆蓋了整個洪荒大地。
這一日,孔宣行至一片相對平坦開闊的洪荒平原。此地水草豐美,靈脈雖不突出,卻也滋養了不少生靈部落。他正欲加速透過,卻見前方天際妖雲滾滾,煞氣森森,一隊盔明甲亮、紀律森嚴的妖族兵馬,正簇擁著一架由九頭異獸拉著的華麗戰車,緩緩巡弋而來。
戰車之上,端坐著一名身披金甲、頭生獨角、面容倨傲的妖神。其氣息赫然是大羅初期境界,身後旌旗招展,上書一個巨大的“妖”字,旗下數百妖兵個個妖氣沖天,結成戰陣,威勢不凡。正是妖族天庭的一支巡天隊伍。
這支隊伍顯然也發現了孤身一人、騎乘青鸞的孔宣。在這平原之上,孔宣雖收斂了氣息,但那卓爾不群的氣度與坐下明顯不凡的青鸞,依舊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顯眼。
戰車停下,那獨角妖神目光如電,掃向孔宣,神識毫不客氣地探查過來。他見孔宣修為晦澀難明(孔宣有意隱藏),但坐騎竟是太乙境的青鸞,料想對方絕非尋常散修,卻又不記得洪荒頂尖大能中有此號人物(孔宣名聲尚未傳至妖族高層),心中便起了幾分心思。
如今仙庭與天庭雖未正式衝突,但暗地裡較勁已十分激烈。若能“邀請”一些不明底細的高手加入天庭,自然是功勞一件。即便對方不願,探探底細,彰顯天庭威嚴也是好的。
想到這裡,獨角妖神驅車上前,隔著一段距離,揚聲喝道:“前方那道人,止步!”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孔宣眉頭微皺,勒住青鸞,淡淡望去,並未言語。
見孔宣停下,妖神以為其被天庭威勢所懾,心中得意,語氣更顯倨傲:“吾乃天庭巡天司,金角妖神!奉妖皇之命,巡視洪荒,保境安民!觀你氣度不凡,在此荒原獨行,可是無有歸屬?不若隨本神回返天庭,錄入仙籙,為妖皇陛下效力,將來博個正果金身,豈不勝過在這荒野奔波?”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隱含逼迫之意。若是一般散修,面對天庭妖神如此“邀請”,只怕早已心驚膽戰,要麼屈從,要麼就得想辦法脫身。
然而,孔宣是何等人物?鳳族太子,跟腳高貴,大羅後期修為,連鯤鵬的行宮都敢搶,豈會將一個小小的巡天妖神放在眼裡?
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從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
“滾。”
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天寒冰,瞬間將金角妖神臉上的倨傲凍得僵硬。
“你……你說甚麼?!”金角妖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小小的、名不見經傳的道人,竟敢讓他滾?而且還是在天庭巡天隊的面前?
一股被藐視的怒火瞬間衝昏了他的頭腦。他不再去想對方可能有甚麼依仗,只覺得威嚴受損,必須用雷霆手段將其鎮壓,以儆效尤!
“好膽!竟敢藐視天庭!眾將士聽令,將此狂徒拿下!”金角妖神怒吼一聲,猛地站起身,手中出現一柄寒光閃閃的宣花大斧,赫然是一件不錯的後天上品靈寶。
“得令!”
身後數百妖齊聲應和,聲震四野。這些妖兵訓練有素,瞬間結成一座簡易的絞殺戰陣,妖氣連成一片,化作滾滾黑雲,遮天蔽日般向孔宣壓迫而來!同時,各種妖法、毒煙、飛叉、利箭,如同疾風驟雨,鋪天蓋地射向孔宣與青鸞。
那金角妖神更是親自出手,祭起宣花大斧,斧刃迎風便長,化作百丈巨刃,帶著開山裂石之威,當頭向孔宣劈下!聲勢駭人,顯然是想一擊必殺,挽回顏面。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大羅初期修士手忙腳亂、甚至飲恨當場的圍攻,孔宣依舊端坐於青鸞背上,神色未有絲毫波動,彷彿襲來的不是奪命攻擊,而是一陣微風。
他甚至都沒有起身的意思。
就在攻擊即將臨體的剎那,他背後虛空之中,五色神光驟然顯現!
這一次,並非針對某種特定屬性,而是五色齊出,青、黃、赤、黑、白光華流轉,如同孔雀開屏,又似一道瑰麗絕倫、卻蘊含無上威嚴的天幕,在他身後緩緩展開。
神光並不刺眼,卻有一種包容萬物、又凌駕於萬物之上的道韻。
然後,那神光對著前方洶湧而來的攻擊,輕輕一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力碰撞的轟鳴。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遮天蔽日的妖氣黑雲,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抹去,瞬間消散一空,露出朗朗晴空。
那數百妖兵發出的妖法、毒煙、飛叉、利箭,在觸及五色神光的瞬間,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化為最原始的靈氣粒子,被神光吸收。
而那柄勢大力沉、劈斬而下的宣花大斧,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牆壁,猛地停滯在半空,旋即光華黯淡,哀鳴一聲,體型迅速縮小,然後……就這麼憑空消失了!被五色神光直接刷走!
這還不算完!
五色神光刷落攻擊後,餘勢不衰,如同水銀瀉地般掃過那數百妖兵!
唰!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驚呼聲響起。只見那些妖兵身上的鎧甲、手中的兵器,無論品階高低,盡數脫手飛出,被五色神光一卷而空!數百妖兵頃刻間變得赤條條,只剩下遮體的單薄衣物,呆立當場,滿臉的茫然與驚恐,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而首當其衝的金角妖神,雖未被刷走衣物(畢竟是大羅,護體仙光猶在),但本命法寶被收,心神相連之下,已是受了反噬,又被神光那恐怖的餘波掃中胸口。
“噗——!”
他如遭重擊,一口金色的妖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戰車上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數百丈外的地面上,狼狽不堪,金甲黯淡,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整個平原,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妖族巡天隊,此刻只剩下滿地赤身露體、瑟瑟發抖的妖兵,以及一個倒地吐血、滿臉駭然的妖神。
金角妖掙扎著抬起頭,望向那個依舊端坐鸞背、雲淡風輕的五色道袍身影,一個近來在妖族中下層悄然流傳、被視為禁忌的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五……五色神光……你,你是孔宣?!”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再無半分之前的倨傲。
孔宣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待螻蟻,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再犯我境,形神俱滅。”
冰冷的聲音如同大道律令,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妖族的耳中,讓他們如墜冰窟。
說完,孔宣不再理會這群狼狽不堪的妖族,輕輕一催青鸞。青鸞清鳴一聲,展翅高飛,化作一道青虹,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直到孔宣的身影徹底消失,平原上的妖族們才如同虛脫般癱軟在地,臉上滿是後怕。金角妖神在手下攙扶下勉強起身,望著孔宣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既有恐懼,又有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快……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他嘶啞著下令,也顧不得找回被刷走的兵器和法寶了,帶著一群赤條條的妖兵,倉皇無比地向著天庭方向逃竄。
經此一事,“五色神光孔宣”之名,必將以更快的速度在妖族,乃至整個洪荒傳播開來。其霸道無敵的形象,深深烙印在了目睹此戰的每一個生靈心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