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深夜。
釜山“地堡”指揮中心,總統還未從日間一連串糟糕的軍事和經濟彙報中緩過神來,又一份加急絕密電報如同喪鐘般被送到他面前。
電報內容很簡單,卻足以讓任何統治者瞬間血液凝固:
“急電!駐鎮海P師、馬山H師、晉州M師於今日22時同時異動!切斷與上級通訊,控制駐地及周邊要地!三部聯合釋出‘清君側、救國難’通電,宣佈不再承認現釜山臨時政府合法性,擁護‘漢城臨時管理委員會’為韓國唯一合法代表,要求總統立即下臺,解散非法調查委員會,接受全民審判!”
“嘩啦!”總統猛地站起,帶倒了身後的椅子,他雙眼暴突,死死盯著電文,彷彿要把紙張燒穿。
極致的憤怒、被背叛的劇痛、和那種更深層次的大廈將傾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臉色先是漲紅,繼而變得慘白如紙。
“叛徒!國賊!畜牲!無恥之尤!!!”他撕心裂肺地咆哮,將電文撕得粉碎,碎片如同雪片般落下,“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和漢城的逆賊勾結?!這群該死的蛀蟲!全都是這些蛀蟲!國家就是毀在你們這些蛀蟲手裡!!”
他狀若瘋狂,在辦公室裡來回疾走,對著聞訊趕來的國防部長、情報院長等人嘶吼:“鎮壓!立刻給我鎮壓!調集所有還能調動的部隊,海陸空並進,把這三個叛逆師團給我碾成粉末!我要把他們全都送上絞刑架!!”
“總統閣下!請冷靜!”國防部長臉色同樣難看,但還保持著一絲理智,“鎮海是海軍要地,馬山、晉州是南部重鎮,這三個師同時叛亂,影響巨大!而且他們控制了關鍵港口和交通線,短時間集結兵力鎮壓並不容易!更重要的是……我們的主力,還在漢城外圍和內部調查中消耗了大量精力和信任!此時再啟大規模內戰,恐怕……”
“恐怕甚麼?!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國家分裂嗎?!”總統咆哮,“都是你們!清理清理!現在把人都逼反了!你們滿意了?!”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無人敢接話。
內部清洗是總統親自下令、最高授權的,現在出了事,責任卻要下面人背?
就在這時,又一份緊急報告送來:白頭鷹國駐韓使館臨時代辦(大使已隨撤離)緊急求見。
總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美國的表態至關重要。
會見在海因斯准將的陪同下進行。
臨時代辦是個文質彬彬但眼神銳利的中年人,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傳達了華盛頓的“最新關切”。
“總統閣下,我國政府對韓國南部地區突然出現的、大規模的軍事異動表示嚴重關切。這極大地加劇了半島的緊張和不穩定局勢。華盛頓呼籲各方保持最大限度剋制,立即停止一切可能導致衝突升級的行動,並回到對話解決的軌道上來。”
“對話?和叛軍對話嗎?!”總統壓抑著怒火。
“與所有能對局勢負責的關鍵方進行對話。”臨時代辦滴水不漏,“鑑於當前複雜的局面,我國認為,之前計劃的某些聯合軍事演習和裝備交付計劃,需要重新評估和暫緩。同時,我們希望貴國政府能採取切實措施,穩定國內局勢,避免進一步分裂和流血。”
又是這一套!暫緩支援,變相施壓!總統感到一陣暈眩,他明白,白頭鷹國人在看到釜山政府權威崩塌、內部叛亂四起後,已經開始重新權衡下注的籌碼了。
他們不會輕易支援一個看起來即將分崩離析的政權去發動另一場未必能贏的內戰。
送走白頭鷹國人,總統癱坐在椅子上,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外部支援動搖,內部叛亂蜂起,漢城叛軍虎視眈眈,而他自己發起的內部清洗,卻成了點燃炸藥桶的導火索。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和絕望,攫住了他。
“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路了嗎?”他喃喃自語,目光空洞。
而此時此刻,在漢城,在剛剛“起義”的南方三鎮,在漢城街頭,在無數透過殘留訊號收到南方“起義通電”和漢城委員會“熱烈回應”的韓國人家裡,一場無聲卻更加劇烈的風暴,正在席捲所有人的認知。
舊秩序的光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而新的力量,踩著舊秩序的廢墟和裂隙,正強勢地登上舞臺中央。
陳昊站在龍巢的巨大螢幕前,看著代表南方三鎮的區域由代表釜山的淡綠色,迅速轉變為代表漢城委員會的深藍色,並與漢城方向的藍色區域隱隱形成南北呼應之勢,嘴角那絲冰冷的笑意終於擴大。
他拿起內部通訊器,平靜地下令:
“通知所有單位,‘破曉’計劃,進入第二階段。”
“讓我們歡迎一下,南方的‘新同志’。”
“韓國的天,要在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