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這個理兒。”
一旁的張嫂子立刻接話,身子微微前傾,說得眉飛色舞。
“上個月供銷社那個小孫,仗著自己姐夫是革委會的人,故意找秦昭野的麻煩,你猜後來怎麼著?”
“怎麼了怎麼了?”旁邊幾個年輕媳婦頓時來了興致,紛紛湊上前來追問。
“第二天,小孫的姐夫直接被調去鄉下了,對外只說‘工作表現不好’!小孫自己更是在供銷社門口狠狠摔了一跤,硬生生磕掉兩顆門牙。”
張嫂子說得繪聲繪色,語氣裡滿是驚詫,“這還不算完,他家養的雞一夜間全死了,死得莫名其妙,半點緣由都查不出來。”
圍在一旁的女人們紛紛笑出聲,語氣裡滿是解氣:“活該,那小孫平日裡就仗勢欺人,專愛欺負老實人。”
王大媽見狀,連忙壓低了聲音,身子湊近幾分,眼底帶著幾分好奇與忌憚。
“這秦昭野到底是甚麼來頭?我聽說他是退伍回來的,身後背景硬得很吶。”
“硬甚麼呀,人家根本不靠背景。”
李嬸手中針線不停,身子微微前傾,眉眼間滿是神神秘秘的神色,壓著嗓音說道。
“我男人在武裝部做事,說這人的檔案全程封死,誰都無權翻看。但有一點千真萬確,他救過人,救的還是位大人物。”
“甚麼大人物?”旁邊眾人立刻追著發問,眼裡滿是好奇。
“這就不清楚了。”
李嬸無奈搖頭,縫紉機踏板依舊踩得飛快。
“反正上頭有人明著保他。這人向來獨來獨往,從不主動惹事,可也半點兒不懼怕事端。”
程雲梨垂眸靜聽,神色間不自覺添了幾分專注,秦昭野這個名字,是她頭一回聽見他身份還有這個源頭,心底悄然泛起一絲訝異。
“他住在哪兒啊?”有個年輕媳婦往前湊了湊,輕聲追問。
“就北街後頭那間獨院。”
王大媽抬手指了指北方,語氣篤定。
“門口長著一棵粗壯大槐樹的便是。平日深居簡出,見了人不過淡淡點個頭便走,從不多說半句閒話。”
張嫂子連忙在旁補充,眉眼間帶著幾分忌憚。
“模樣倒是生得一表人才,就是性子太冷了些。我婆婆說,他那雙眼睛看人,銳利得像是能直接把人從裡到外看穿。”
“你婆婆還親眼見過他?”有人好奇問道。
“就上次買糧票換雞蛋那會兒,迎面碰見過一次。”
張嫂子點頭應道,語氣帶著叮囑。
“我婆婆說,那人一看就氣場懾人、絕非好惹之輩,特意囑咐我家男人見了他務必繞著走。”
李嬸再度壓低聲音,神色愈發凝重:“我還聽說,他退伍前是偵察兵,手裡是真正見過血的。”
這話一落,旁邊幾個年輕媳婦齊齊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瞬間浮起驚色。
王大媽連忙擺了擺手,出聲打斷:“行了行了,別在外頭瞎傳。人家又沒觸犯律法,本本分分過日子,你們少在背後編排議論。”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程雲梨,眼神裡滿是關切叮囑。
“程姑娘,你一個人獨居在那邊,夜裡務必早點關門歇業,真遇上甚麼事就大聲喊,咱們街坊鄰居,定會相互照應。”
程雲梨眉眼彎起,溫聲笑著點頭:“多謝大媽掛心。”
又閒談了片刻,她起身向眾人告辭。
緩步走出縫紉組,下意識抬眼朝北街方向望去,果然遠遠望見一棵大槐樹繁茂的樹冠隱在屋舍之間。
秦昭野。
她在心底靜靜默唸這個名字,退伍軍人、身份神秘、氣場懾人不可招惹。
這樣的人,見過幾次面,算不得好友,想來與自己的當鋪不會有任何交集。
她收回目光,繼續朝著供銷社走去,購置了食鹽與火柴,又挑選扯了二尺布料,打算回去給裡屋的窗戶縫製一塊新簾子。
回當鋪的路上,天色一點點沉進暮色裡,巷風帶著微涼的寒意掠過衣角。她剛拐進窄巷,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尋常行路的聲響,而是刻意放輕、帶著試探與窺探的拖沓節奏,一下下敲在寂靜的巷子裡。
程雲梨背脊一僵,沒有回頭,右手不動聲色探向袖中匕首,掌心穩穩扣住刀柄。
她腳下驟然加快,身後的腳步聲也隨之急促,像一條甩不開的影子。巷子不算長。
她幾步衝到當鋪門前,飛快推開門閃身而入,反手重重將門合上。
她貼著門板屏息,透過門縫朝外望去,一道黑影在巷口佇立片刻,周身透著莫名的壓迫感,片刻後才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程雲梨眉頭緊鎖,心頭疑雲翻湧。
是革委會的人?
還是哥哥那邊派來的?又或者……是暗影系統派來的爪牙?
她落上門栓,轉身點起一盞油燈,昏黃光暈鋪滿屋內,心緒漸漸穩了下來。
不管來者是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有這間當鋪,有牆上的天平,有天平在側,還有四十多單位的能量儲備。
足夠應對。
第二天一早,她剛推開當鋪門,門外便傳來不輕不重的叩門聲。
門外站著一名年輕男人,二十三四歲的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繃得筆直。五官輪廓鋒利硬朗,眼神沉如寒潭,
深不見底,藏著旁人看不透的情緒。
“請問,這裡是當鋪?”
他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歷經風霜的厚重。
程雲梨心頭猛地一咯噔,呼吸微滯。
這不正是昨日縫紉組大媽們口中議論紛紛的——秦昭野?
“是。”她強壓下心頭驚瀾,側身讓出門口,語氣平靜,“請進。”
秦昭野邁步進屋,目光沒有四處亂瞟,徑直落在牆上懸掛的天平上,視線凝定幾秒,似在打量,又似在確認。
“喝茶嗎?”程雲梨穩住心神,輕聲開口。
“不用。”
他在木椅上坐下,身姿依舊挺拔,語氣簡潔,“最近可好,還記不得我呀。”
“記得。”
程雲梨脫口而出,話音剛落便暗自懊惱,這話一出,不就等於承認自己偷偷想著這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