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離開時,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像是要把這些日子壓在身上的屈辱與痛苦,盡數甩在身後。
程雲梨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心底無聲輕嘆。
另一端的光點緩緩融入系統,金色天平在程雲梨腦海中輕輕震顫了一瞬。
原本平靜無波的機械音竟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清晰迴盪開來。
【獲得能量:痴情與怨念混合體,純度中等,可轉化為系統能量100,當前能量儲備:104。】
程雲梨眸心驟然一縮,原本沉靜如水的眼神猛地炸開一抹驚色,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眉心微蹙,對著腦海中的系統輕聲確認。
“100點?”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詫異,手臂不自覺微微繃緊。
往日裡回收典當物最多不過二三十點能量,這一次直接破百,差距之大讓她都難以保持鎮定。
【檢測到本次能量收益為雙份結算。】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直白地給出了答案。
程雲梨更是一愣,抬眸望向空蕩蕩的當鋪門口,語氣裡滿是不解。
“雙份?為甚麼會是雙份?我只是按照正常流程完成了交易,並未觸發任何額外機制。”
【本次典當物包含兩層核心:其一為痴情與怨念混合情緒,其二為五年完整婚戀運勢,雙重典當物疊加,系統自動判定能量收益翻倍。】
“雙重典當物……”
程雲梨低聲重複了一遍,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輕輕挑眉,繼續追問。
“所以並非觸發隱藏機制,只是典當物本身價值翻倍?”
【正確。單一情感典當能量為50點,五年婚戀運勢典當能量為50點,合計100點,為標準雙份收益。】
程雲梨緩緩舒出一口氣,眼底的驚訝漸漸平復。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她抬手輕輕拂過桌面上還殘留著餘溫的契約紙,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認真。
“原來如此,感情與婚戀運勢兩件典當物,所以能量直接翻倍。”
【是。當前能量儲備已突破100點,可解鎖當鋪基礎修復功能,是否立即檢視?】
程雲梨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天平緩緩消散的虛影上,眸色沉靜如水。
“暫時不用。”
她輕聲自語,手臂輕抬隨意搭在櫃檯邊緣,腦海中再次閃過李秀梅決絕的眼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沒想到,一段徹底破碎的感情,加上五年的歸宿,居然能產出這麼高的能量……”
【典當物價值取決於當事人情緒強度、執念深度以及運勢完整度,李秀梅執念極深,運勢完整無缺,故能量收益遠超普通單次典當。】
系統冷靜地解釋著,程雲梨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只是眼底那一絲轉瞬即逝的驚訝,依舊證明著這一次雙份能量帶來的意外。
她靜靜站在櫃檯後,望著暖黃的燈火輕輕搖曳,腦海中清晰跳動著那串數字——104。
這是她接手當鋪以來,能量儲備最高的一次。
程雲梨正準備收拾屋子,門外忽然又傳來敲門聲。
這一次的敲門聲很輕,一下一下,節奏沉穩,透著幾分刻意的剋制。
她抬手拉開門扉,門外立著的人竟讓她微微一怔。
是意料之外的趙永昌。
可與上次截然不同,此番只有他孤身一人,眉宇間裹著濃重的疲憊,眼下烏青深陷,神色憔悴不堪。
“程姑娘,能談談嗎?”他開口,嗓音沙啞乾澀,帶著掩不住的倦意。
程雲梨目光警惕,定定望著他:“趙主任有事?”
“私下談。”
趙永昌微微壓低聲音,目光沉凝,“關於你父親,還有……我自己的事。”
程雲梨微一沉吟,沉默片刻,還是側身讓出進門的路。
趙永昌邁步進屋,沒有像上次那般四處打量,徑直走到椅邊坐下,抬手摘下頭上的帽子,露出鬢間已染霜白的頭髮。
不過短短時日,他竟蒼老了許多,與先前那個氣勢洶洶、咄咄逼人的革委會副主任,判若兩人。
“你父親程文淵,救過我的命。”他一開口,便是石破天驚的一句。
程雲梨驟然一怔,眸中閃過錯愕:“甚麼?”
“1970年冬天,我突染惡疾,醫院早已束手無策,直言無救。”
趙永昌緩緩開口,眼神恍惚飄遠,似是沉入遙遠的回憶。
“是你父親尋到我,說能救我性命,可代價,是要我典當一樣東西。”
程雲梨心頭猛地一震,眸光微凝:“您典當了‘正直之心’?”
趙永昌猛地抬眼望她,眼底滿是驚色:“你知道?”
“父親留下了一些記錄。”程雲梨平靜應聲。
趙永昌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聲音低沉。
“是啊……正直之心。我那時只想著,命都快沒了,還要正直做甚麼?便一口應下。”
他頓了頓,喉間發緊,“病當真好了,可我……也真的徹底變了。”
他抬手捂住整張臉,指節微微泛白,聲音裡裹著壓抑多年的痛苦與悔恨。
“這些年,我做過太多違背良心的事,起初還會輾轉難安、心有愧疚,到後來便漸漸麻木不仁。”
“追名逐利,隨波逐流,睜眼說瞎話……常常夜半驚醒,望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連我自己都認不出。”
程雲梨一言不發,安靜坐在一旁,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最近,我開始做夢。”
趙永昌緩緩垂落手臂,指節無意識蜷縮,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驚惶與後怕,聲音都發緊。
“夢見你父親,夢見那杆天平,夢見……契約要到期了。”
“契約期是十年。”
程雲梨抬眸望向他,語氣平靜無波,目光淡淡落在他緊繃的臉上。
“今年正好第十年。”
“對。”
趙永昌急促點頭,喉結狠狠滾動一下,眼神慌亂地閃爍著,語氣裡滿是焦灼與惶恐,接連追問。
“契約到期後,我的‘正直之心’會怎樣?我會怎樣?我會變回原來的我嗎?還是……徹底變成沒有心的怪物?”
程雲梨緩緩側過頭,目光凝立在屋中那杆天平上,睫羽輕垂,眉心微蹙,在心底無聲喚問天平。
【契約到期後會發生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