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內木柴忽然噼啪一聲脆響,猛地爆出幾點明晃晃的火星,在昏黃暖昧的光影裡一閃而逝,像極了她轉瞬破滅的念想。
“今年開春,回城名額下來了,隊裡就一個。”
李秀梅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得像是浸了血,滔天恨意幾乎要從眼底翻湧而出,死死盯住面前的程雲梨,聲音發顫卻字字帶恨。
“我爹本來想幫他爭取,結果你知道他幹了甚麼?”
程雲梨沒有插話,只是靜靜抬眸,目光沉靜如水,安靜等著她將後面的話說完。
“他跟公社書記告狀,說我爹搞封建包辦婚姻,強迫我和他好。”
李秀梅猛地抬高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身子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雙眼赤紅如燃著兩簇怒火,恨得渾身發僵。
“他還說是我勾引他,說他根本看不上我這個農村丫頭,書記找我爹談話,我爹的隊長職位被擼了,現在全村人都在戳我們家脊樑骨。”
“這為甚麼啊,他曾蹲在田埂邊,替我拂去褲腳沾著的泥點,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說往後日子再難,他也會護著我、寵著我,絕不讓我受半分委屈。”
“他曾在夜深人靜時,靠著柴垛輕聲細語,說我善良、我勤懇,是他見過最乾淨最珍貴的姑娘,許諾回城第一件事便是託媒提親,風風光光將我娶進門。”
“他說過會記著我的好,念著我的情,一輩子不離不棄,說我為他受的苦,他日後定要加倍償還。”
那些掏心掏肺的誓言,那些藏在字裡行間的溫柔,那些讓她甘願掏心掏肺,傾盡所有的承諾,如今想來,全都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她捧著真心待他,把命都豁出去陪他,到頭來卻被他反手推入深淵,踩進泥裡,還要被他倒打一耙,汙衊成不知廉恥的人。
她一把扯開懷裡緊緊護著的布包,裡面露出一疊翻得發毛、邊角早已捲曲的舊信紙。
她猛地抓起信紙,狠狠往桌面上一拍,力道重得震得碗盞輕響,滾燙的眼淚混著刻骨恨意,重重砸在泛黃的紙頁上。
“這是他寫給我的信,你看,‘秀梅,等我回城就接你’、‘秀梅,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姑娘’……全是放屁。”
程雲梨目光平靜地掃過桌面上那些皺巴巴的信紙,垂在身側的手紋絲未動,連半分觸碰的意思都沒有,語氣淡得像一潭無波的深水。
“你想讓他怎麼倒黴?”
“我要他回不了城。”
李秀梅牙關死死咬緊,腮邊肌肉繃得發硬,一雙通紅的眼睛裡淬滿了孤注一擲的狠厲與沉入谷底的絕望。
每一個字都像是硬生生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泣血的狠勁。
“我要他一輩子在農村抬不起頭,要他親口嚐嚐被人戳著脊樑骨指指點點的滋味!”
【系統評估:典當對陳建國的全部感情以及未來五年婚戀運勢,可兌換厄運符,目標人物將在回城、晉升、婚戀等關鍵事務上連續遭遇挫折,持續時間三年。】
程雲梨一字不落地將系統給出的結果輕聲轉述給李秀梅,話音落下後緩緩抬眸看向她。
漆黑的眸子裡帶著一絲鄭重其事的提醒:“但你要想清楚,典當未來五年婚戀,意味著這五年裡你不會遇到合適的物件,甚至可能對感情產生排斥。”
李秀梅忽然低低慘然一笑,笑得眼淚再次洶湧滾落,可眼底深處卻早已燃盡所有溫度,只剩一片死寂的冰涼。
“經歷了這些,我還敢信甚麼感情?五年?就算是十年我都願意,只要能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確定嗎?”
“確定。”
李秀梅猛地脊背一挺,聲音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與退縮,眼神決絕得近乎破釜沉舟。
“我甚麼都願意典當,只要能報仇。”
程雲梨緩緩從桌下取出一張空白契約紙,指尖輕推,穩穩送到她的面前。
李秀梅穩穩握住筆,這一次她的手再也沒有半分發抖,每一筆落下都用力深刻,力道幾乎要劃破紙頁,在泛黃的契約上落下一行決絕無比的字跡。
“典當對陳建國的一切感情及典當我未來五年婚戀運勢,換取陳建國黴運纏身、回城無望。”
寫完最後一筆,她像是全身力氣被瞬間抽乾,身子一軟便癱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眶依舊通紅,卻再也流不出半滴軟弱的淚。
程雲梨拿起契約,平穩抬手,輕輕放在天平一端。
淡光驟然自天平間浮現,無數細碎的粉色光點從李秀梅心口緩緩被抽離。
那是少女初戀的甜蜜、深夜輾轉的思念、對未來的全部憧憬,連同被背叛剜心的痛楚,一同被生生剝離。
緊隨其後,一縷淡金色的纖細光絲也被輕輕扯出,那是她未來五年裡,所有關於愛情與歸宿的可能,盡數離體而去。
光點與光絲一同落入托盤,天平微微一沉,緩緩向下傾斜,最終穩穩停住,達到微妙而冰冷的平衡。
【交易成立。典當物“感情 婚戀運勢”已收取。兌換物“厄運符(針對性)”已生成。】
櫃檯另一端無聲浮現出一個黑色小布包。
程雲梨將其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枚用紅紙疊成的三角符,符身之上,硃砂繪著繁複而冷冽的紋路。
“這個你收好。”
程雲梨將符遞到李秀梅面前,語氣平靜。
“不需要你做甚麼,只要這符在你手裡,效果就會持續。但記住,不能弄丟或損毀,否則效果中斷。”
李秀梅雙手鄭重接過,小心翼翼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聲音哽咽發顫:“謝謝您……謝謝……”
“不必謝,這是交易。”
程雲梨淡淡開口,眸色沉靜,“但你要記住,典當出去的五年婚戀運勢,是真的不會有了。這五年裡,你可能會錯過真正合適的人。”
“我不在乎。”
李秀梅緩緩站起身,對著她深深彎下腰去,語氣堅定無比,“只要能讓他付出代價,甚麼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