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雲梨伸手拿起布包，解開繫著的繩結，緩緩展開。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八十元現金，一沓嶄新的二十斤全國糧票。
最底下還壓著兩張去往廣州的火車票，票面清晰印著硬座字樣，發車時間正是三天之後。
她將布包合攏，雙手遞到少年面前，語氣平靜又帶著幾分真切的叮囑。
“火車票是三天後的，你這幾天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著，糧票全國通用，到了南方也能用。”
少年雙手接過布包，緊緊抱在單薄的胸口，像是攥住了唯一的生路，隨即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彎成誠懇的弧度，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啞：“謝謝您。”
“不必謝，這是交易。”
她像是忽然想起甚麼，目光溫軟卻又帶著十足的篤定，望著少年輕聲開口，語氣安穩又可靠。
“等去了南方，我給你尋份臨時工，足夠你們兄妹安穩度日。”
話音落下，少年整個人猛地一怔，緊繃的身形驟然僵住，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飛快抬眼，漆黑的眸子裡先是一片茫然，隨即被洶湧的酸澀與不敢置信填滿，睫毛不住輕顫，彷彿怕這只是轉瞬即逝的奢望。
長久以來壓在肩頭的惶恐與無助轟然鬆動，胸口又酸又燙，暖意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漫開。
他喉頭緊澀，半晌才勉強壓下眼底的熱意，微微垂首，聲音輕啞卻字字鄭重，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赤誠與懇切。
“謝謝您……您的恩情，我記一輩子。”
說罷，他脊背繃得筆直，朝著對方深深彎下腰，抬眼時，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裡，已然亮起了微弱卻真切的光。
程雲梨望著他，目光沉靜，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的提醒。
“但你要記住，典當出去的東西就回不來了。以後無論發生甚麼，你對父親都不會再有感情波動，哪怕他死了，你也不會難過。”
“我不會難過的。”
少年抬眼，眸子裡依舊是一片冰封的漠然，沒有恨，沒有怨，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只有徹底的疏離，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只盼往後再也不要見他。等他老了，該給的養老錢我一分不少會寄去，也算全了他生養我們兄妹一場的情分，僅此而已。”
他轉過身，攥緊懷裡的布包，抬腳便要往外走。
程雲梨忽然開口，輕聲叫住他：“等等。”
她轉身走到櫃檯後，拉開抽屜取出一小瓶瓷瓶裝的外傷藥膏，快步走回遞到他面前，語氣溫和。
“這個給你，治外傷的。給你妹妹也塗點。”
少年雙手接過藥膏，輕輕碰過冰涼的瓷瓶，又對著程雲梨深深鞠了一躬，這才握緊藥膏和布包，轉身快步走出了當鋪。
當鋪內瞬間恢復了死寂的安靜，連窗外的風都似停了下來。
一道毫無情緒的機械音忽然憑空響起，清晰落在程雲梨耳中，帶著幾分不解與刻板的問詢。
“宿主，為甚麼給那個少年一份工作，卻沒有進行典當交易？”
程雲梨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卻篤定的波瀾，語氣平靜無波，只淡淡開口反問，聲音裡不見半分波瀾：“系統，我要安排一份臨時工，很難嗎？”
這一次，回應她的並非天平那個小女孩亮起的微光。
而是系統本身直接發聲，冰冷的電子音在空氣中緩緩流淌，不帶任何感情，卻字字清晰篤定。
“不難。這間當鋪本就是宿主所有，健康、財富、權力……但凡你想要的一切，皆可擁有。”
程雲梨緩步走到黃銅天平前，垂眸看著托盤裡那些淡金色的光點，光點輕輕浮動，
隨後順著天平的紋路緩緩流淌，一點點融入當鋪的儲存系統，化作無形的能量，消散在空氣裡。
【獲得能量：親情，純度中等。可轉化為系統能量12點。】
【當前能量儲備：76。】
程雲梨沒有立刻操作分配這些能量，只是轉身走到窗邊，輕抵窗沿，目光望向巷口。
靜靜看著少年一瘸一拐的瘦弱身影，一步步穿過狹長的巷子，最終消失在拐角處。
那單薄又倔強的背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頭，讓她無端想起了太多沉在心底的舊事，久久沒有挪開視線。
————
“我姓周，叫周秀蘭。”她垂著眼，攥著衣角，聲音輕緩又帶著幾分侷促地自我介紹。
抬眼時目光怯生生掃過程雲梨，又迅速落回地面，“在紡織廠上班。”
程雲梨起身拎起茶壺，手腕輕抬往瓷杯裡注滿溫水，推到她面前，眉眼溫和地抬眼看向周秀蘭，輕聲開口。
“周大姐想典當甚麼？”
周秀蘭反覆摩挲著膝頭的粗布包，眼底翻湧著糾結與不捨。
猶豫了好半晌，才緩緩解開布包的繩結，層層掀開粗布。
裡面靜靜躺著一件疊得方方正正，邊角都捋得平平整整的棗紅色毛衣，針腳細密緊實，一看便知織得格外用心。
“這是我女兒給我織的。”
她伸手撫過毛衣柔軟的面料，眼神瞬間柔得能滴出水來，眼底漾著滿滿的懷念與暖意，聲音也放得更柔。
“她去年嫁到外地去了，這是她出嫁前給我織的最後一件毛衣。”
程雲梨望著她眼底的溫情，靜靜等了片刻，語氣平穩地追問：“您想用它換甚麼？”
“我想換……”
周秀蘭猛地攥緊毛衣邊角，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與慌亂。
抬眼時眼裡滿是焦灼與懇切，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想換我女兒平安生產。她懷孕七個月了，來信說胎位不正，我擔心得整夜睡不著。”
程雲梨垂眸看向那件裹著溫情的毛衣，眸光微頓，系統的評估文字已然在心底浮現。
【檢測到典當物：手織毛衣，蘊含深厚女兒愛，可兌換平安符，提升目標人物72小時內平安機率70%。】
她抬眼看向周秀蘭，語氣清晰又鄭重，一字一句道。
“這件毛衣可以換一個平安符。能提升您女兒平安生產的機率，但不能保證百分百。”
“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