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蘭眉頭微蹙,眼裡閃過一絲茫然,顯然沒聽懂這個陌生的詞,身子微微前傾,滿是急切地望著程雲梨。
“就是可能性。”
程雲梨放緩語速,耐心地俯身解釋,眼神溫和地看著她,讓她不至於慌亂。
“用了之後,她平安生產的可能性會大一些。”
周秀蘭盯著那件毛衣,反覆摩挲著針腳,眼底閃過不捨,卻又很快被對女兒的擔憂覆蓋,思索片刻後,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下來。
“好,我換。”
程雲梨轉身從櫃檯下取出泛黃的契約紙與毛筆,推到周秀蘭面前。
周秀蘭握緊毛筆,卻一筆一劃認真簽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筆時,手還在輕輕抖。
下一秒,虛懸在櫃檯間的天平驟然亮起柔和的光暈,將那件棗紅色毛衣徹底籠罩,毛衣的模樣分毫未變、依舊完好。
可其中包裹著的、沉甸甸的深沉關心的愛,卻被緩緩抽離,化作漫天細碎的淡粉色光點,輕飄飄落入天平的托盤之中。
幾乎是光點落定的同時,一枚疊成規整三角的明黃色符紙,憑空出現在櫃檯的另一端,靜靜躺著。
“把這個寄給您女兒,讓她隨身帶著。”
程雲梨拿起符紙,輕輕遞到周秀蘭面前,語氣沉穩又讓人安心。
周秀蘭連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捧過符紙,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緊緊攥在手心。
又慢慢揣進貼身的衣襟裡,捂得嚴實,隨後慌亂地從衣兜裡掏出兩塊皺巴巴的零錢,遞到程雲梨面前,聲音帶著侷促的感激。
“這個……手續費……”
“不用了。”
程雲梨輕輕搖頭,抬手將錢推了回去,眉眼平靜,“典當物已經收取,交易完成了。”
周秀蘭眼眶微微泛紅,對著程雲梨連連躬身,嘴裡不停說著感激的話,一步三回頭地抓著空了的布包,腳步匆匆卻又帶著幾分心安地走出了當鋪。
程雲梨轉回頭,靜靜望著櫃檯上那件依舊完好的棗紅色毛衣,眸光微沉。
毛衣還保持著原本的模樣,針腳密實、色澤依舊,可那股裹在其中的、溫暖又厚重的情感能量,早已消散無蹤。
這便是當鋪的交易。
抽走世間無形的情與念,只留下冰冷有形的軀殼,靜靜留在原地。
她指尖剛要觸到毛衣疊起收攏,手腕頓在半空,系統冰冷的提示音猝然炸響在腦海裡。
【檢測到特殊能量波動:典當物——關愛與倉庫中親情產生共鳴,是否進行能量融合?】
她眉峰微挑,眼尾掠過一絲訝異,垂眸看向懷裡的毛衣,輕聲開口。
“融合會怎樣?”
【可能產生新能量型別,也可能相互抵消。成功率:95%。】
程雲梨睫羽輕顫,目光在半空虛點的系統面板上停留片刻,唇線抿成一道淺弧,眼神定了定,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融合。”
話音剛落,虛空中憑空浮現一架透明天平,兩端細碎光點緩緩挪動,靠近。
淡金色的父子親情與淡粉色的母愛在空中纏纏繞繞,旋著圈緩緩交織,最終揉碎成一團更暖、更亮的橘黃色光暈,溫柔地漫開。
【融合成功。獲得純淨羈絆。能量值:18,剩餘94。】
程雲梨抬手虛虛一攏,將那團暖光穩穩收進玻璃罐儲存,眼瞳裡映著方才殘留的橘色微光。
心底輕輕一動,隱隱預感到這股能量日後定會派上用場。
一日的典當交易就此落幕。
暮色漫進典當鋪,程雲梨抬手去拉門板,正要落鎖關門,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又有人來了。
來者是個熟面孔。
巷口以縫補度日的王大媽,此前曾典當過自身刺繡手藝,換錢為兒子治病。
她佝僂著背,腦袋先從門外探進來,眼角堆著關切,聲音先飄進來:“程姑娘,還沒關門呢?”
程雲梨拉門的手一頓,抬眼看向王大媽,語氣平和:“正要關,大媽有事?”
王大媽腳步匆匆走進鋪內,左右張望一眼,隨即湊上前,壓低了嗓音,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裡滿是擔憂。
“我給你提個醒,今天下午我看見那幾個人又來了,在巷子口來回轉悠,還拉著鄰居打聽你的情況。”
程雲梨握著門沿的手指微微收緊,瞳仁一縮,聲音淡了幾分:“革委會的?”
“對,就是那個趙主任帶的頭。”
王大媽連忙點頭,語氣裡帶著急色,拉住她的手腕輕輕拍了拍。
“程姑娘,你是不是得罪甚麼人了?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啊。”
程雲梨心頭猛地一沉,像被一塊冷石壓住。
可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無波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旋即斂去,對著王大媽輕輕頷首。
“謝謝大媽提醒,我會小心的。”
“你一個姑娘家獨自住在這裡,可得千萬當心。”
王大媽依舊不放心,絮絮叮囑,佈滿皺紋的眼角壓著真切的擔憂,眼神裡滿是街坊鄰里最樸實的熱忱。
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程雲梨的胳膊,滿是安撫的意味。
“要是真遇上難處,就喊一聲,咱們街坊鄰居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人欺負,知道不。”
程雲梨心頭一暖,方才因革委會三個字沉下去的情緒稍稍緩過幾分。
她抬眸看向王大媽,眼底凝著真切的感激,唇角微微彎起一抹淺淡卻真誠的笑意,輕輕點頭應道。
“我記住了大媽,真有麻煩我一定不跟您客氣,謝謝您這麼惦記我。”
“那就好。”
王大媽見她聽進了心裡,這才鬆了口氣,又反覆打量了她幾眼,確認她神色還算鎮定,才一步三回頭地往門口走。
嘴裡還在小聲唸叨著“晚上鎖好門”
“別隨便給陌生人開門”之類的話,滿是關切。
送走滿心關切的王大媽,程雲梨反手合上店門,指尖扣住門栓用力插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她轉身快步走向裡屋,蹲下身,雙手攥住床底下父親留下的舊木箱邊緣,緩緩將箱子拖了出來。
趙永昌絕不可能就此罷休。
他早已典當掉心底最後一分正直,契約期限尚未屆滿,這意味著為了達成目的,他會毫無底線、不擇手段。